第二章：污染信号控制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以及林薇尚未平息的、粗重的喘息声。
“它看到你了？”
崔博士向前倾身，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描述具体现象。
是视觉影像？
听觉信号？
还是只是一种感觉？”
林薇用力闭了下眼睛，试图驱散视网膜上残留的恐惧残影和那双……那双似乎能穿透记忆与时空界限的眼睛。
她喉咙干涩，声音嘶哑：“不是清晰的影像……是一种‘感知’。”
她努力寻找准确的词汇，回溯带来的共情余波让她的手指仍在轻微颤抖，“在恐惧达到顶点的瞬间，在那片黑暗里……有一种明确的‘被注视感’。
那不是苏晓雯的感觉，是‘我’的感觉！
有个意识……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小吴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向崔博士。
崔博士却面无表情，只是快速在数据板上记录着：“主观感知异常。
记录到一次强烈的、非标准模式的神经脉冲反馈，来源不明。
有趣。”
“有趣？”
林薇几乎要被他冷静到残酷的态度激怒，那股属于苏晓雯的绝望情绪还在她胸腔里冲撞，“那感觉可怕极了！
就像潜入了深海，却被黑暗里的巨物盯上！”
“第一次回溯，感官过载和认知混淆是常见现象。”
崔博士放下数据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说明书条款，“你的共情能力放大了死者的临终体验，并将自身的恐惧投射其中，产生了类似‘镜中错觉’的效果。
需要学会分离自我与死者。”
他的话逻辑严密，无可指摘，却让林薇感到一种冰冷的隔离感。
他关心的只有数据。
“继续分析苏晓雯的记忆数据，重点筛选听觉片段，尤其是那声异响和她哼唱的旋律。”
崔博士下达指令，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体验只是一段待处理的普通信息，“林薇，你需要休息两小时。
小吴，带她去休息室，进行基础生理监测。”
休息室同样简洁冰冷。
林薇喝下小吴递来的温糖水，手脚的冰冷感才稍稍缓解，但那种被窥视的芥蒂感仍盘踞在心底，挥之不去。
“学姐，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小吴压低声音，脸上还带着后怕。
“我不知道，”林薇**刺痛的太阳穴，“太真实了……那恐惧……”她顿了顿，猛地抓住小吴的胳膊，“那旋律！
苏晓雯哼的那首摇篮曲，很耳熟，但我一时想不起名字！”
小吴立刻拿出平板：“哼唱片段己提取存档，正在进行声纹和曲谱匹配。
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短暂的休息后，林薇坚持再次查看苏晓雯案的现场照片和报告。
这一次，带着回溯中的亲身体验，她注意到了更多细节。
照片里，钢琴谱架上摆着一本翻开的琴谱，但在回溯的记忆里，苏晓雯练习时并没有看谱！
而且，报告里提到现场有淡淡的柠檬味空气清新剂，但在林薇回溯的感受中，那柠檬味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金属腥气？
她立刻将这两个发现告诉崔博士。
“记忆具有主观性和**性，尤其是濒死时的记忆，感官可能己经扭曲。”
崔博士审慎地回应，但还是在系统中标注了这两点，“可以作为辅助参考。
你的下一次回溯任务己经准备好。”
第二名死者：张哲，一名报社记者，死于深夜的编辑部，初步判断为突发性脑血管意外，但死亡时表情极度惊骇，与苏晓雯类似。
“张哲生前正在调查一批本市老旧工业区的污染档案，与苏晓雯的生活圈看似没有交集。”
崔博士展示着资料，“找出连接点。”
再次躺进回溯舱，林薇的心跳比第一次更快。
那种冰冷的触感和被未知注视的恐惧再次袭来。
她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保持观察，分离自我。
“神经连接启动。
倒计时3…2…1…潜入开始。”
感官加载——触觉： 指尖敲击键盘的轻微阻力，脖颈的酸痛。
嗅觉： 浓重的咖啡味、纸张油墨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听觉： 键盘噼啪声、远处复印机的噪音、自己（张哲）烦躁的叹气声。
视觉：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模糊的老照片（工业区排污口）。
情绪是疲惫、焦虑，还有一丝……兴奋？
像是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
张哲猛地敲下回车键，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捏了捏鼻梁。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是关于“数据对不上”和“掩盖”。
然后，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动作突然停顿。
键盘声消失了。
编辑部里只剩下复印机遥远的嗡鸣。
不。
连复印机的声音也不知何时停了。
死一样的寂静。
林薇（张哲）的心跳开始加速。
那种熟悉的、冰冷的恐惧感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让林薇窒息。
是张哲的恐惧，也是她的恐惧！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编辑部黑漆漆的走廊。
那里空无一人。
但恐惧感却在急剧攀升，毫无理由，却无比真实！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不可避免地靠近。
电脑屏幕忽然闪烁了一下，***。
不，不是变黑！
屏幕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照出张哲惊恐扭曲的脸，以及他身后…………一片更深、更浓重的移动着的阴影！
“呃？！”
张哲的喉咙里发出被扼住的气音。
视野剧烈晃动，他想要站起来逃跑，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椅子上！
极致的冰冷包裹了他（林薇）！
就在意识即将被恐惧吞噬的瞬间——林薇的“听觉”捕捉到了！
极其微弱，几乎被奔腾的血液流动声和恐惧的嘶鸣掩盖——一段扭曲、走调、慢得不正常的旋律！
像是用生锈的乐器演奏的…………正是苏晓雯哼唱的那首摇篮曲！
“旋律！”
林薇在现实与记忆的夹缝中嘶喊出声，“是那首曲子！
走调的！”
几乎是同时——那种“被注视感”再次降临！
这一次，更清晰，更……恶意！
并非来自屏幕里的阴影，而是源自……西面八方！
仿佛整个黑暗的编辑部本身就是一个活物，正冰冷地“看”着它囊中的猎物，以及那个不该存在的“窥视者”！
“啊——！”
张哲（林薇）发出最后的、无声的惊骇。
“回溯中断！
强制退出！”
崔博士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加急促。
舱门弹开。
林薇这次没有剧烈干呕，只是蜷缩起来，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牙关打颤，脸色惨白如纸。
那种无处不在的恶意注视感，比上一次更让她毛骨悚然。
小吴一脸惊恐地看着主屏幕：“博士！
两次回溯末期都检测到相同的异常高频信号！
像是……某种干扰？
或者……反馈？”
崔博士紧紧盯着数据流，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狂热的神情。
“不是干扰……”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压抑着兴奋，“这模式……像是某种标记（Tag）……或者……呼唤（Ping）？”
他猛地转向虚弱不堪的林薇，眼神灼灼：“林薇，不是它看到了你。”
“是它……通过你，在确认我们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