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天地有“道之源”。

武者以血肉为炉、以意志为锤，引道之源入体，淬骨炼筋，聚源通脉，劲可裂石，势可压人，意可破法。

强者占泉眼、据遗迹、掌秘境入口；弱者守矿、供粮、交税，在强者的规矩里苟活。

百年前，天穹裂开一扇门，域外魔族降临。

人族*之不尽，几近崩塌。

一位踏入“见真”的强者——观天剑主——看穿裂门规律：*不完，唯有锁门。

他以身化“真理之剑”钉入裂门核心，*退魔族，却也因此真理碎裂成无数道痕碎片，神魂封在裂门后的镇虚碑中。

百年过去，裂门不再大开，却会渗漏；魔影时现，规则污染，秘境异变。

镇虚线外，危机与机缘同在。

而故事，从镇虚线内的一座小城。

青岭城的冬天不讲情面，天亮得晚，风却亮得早。

风从城墙缝里钻进来，刮过街巷，像有人拿钝刀在木板上反复磨。

洛家住在城西偏角，不靠泉台，不靠主街，院墙旧得发黑，墙根常年潮。

城里人说洛家“没落了”，这话一半对一半不对——洛家确实弱，可弱不是一夜之间掉下来的，是一年一年被税、被份额、被名额磨出来的。

洛曦羽起床时，屋里还黑着。

他没点灯，习惯了在黑里摸索。

他伸手去拿衣襟，指尖摸到粗糙的补丁，补丁边缘扎得结实——母亲的针脚一向这样，省布，不省命。

门外传来咳嗽声。

“曦羽，别忘了炉边那桶水。”

母亲的声音轻，怕吵醒邻居，也怕吵醒“病”。

她叫柳婉，年轻时据说很漂亮，可在洛家这种地方，漂亮不值钱，能把日子缝紧才值钱。

她常年手冷，指节冻裂，冬天裹着布也不肯多烧一块炭。

洛曦羽应了一声，把水桶提到灶边。

父亲洛成不在屋里——他每天都起得更早，去外院练场打扫，换一份微薄的月例。

洛成曾经也是练武的人，淬体八重，在小族里算得上能打。

可五年前那次“押粮夜行”，影蚀潮涌来得突然，他为护车轴被黑影刮断了筋，右臂从此抬不起全力。

武者的筋一断，许多路就断了。

洛成没怨天，只是从那天起，话更少，背更弯。

洛曦羽把木炭掰开，塞进炉膛，火星一点点跳出来。

他看着火光在母亲脸上晃动，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问过一个问题：“我们家也姓洛，为什么别人提洛家都像提笑话？”

母亲当时没回答，只摸着他的头说：“你要记住，我们不是没骨气，是骨气要留到最该用的时候。”

“最该用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他问。

母亲笑了一下，笑意里有点苦：“你能护住你爹的时候，你能护住你自己的时候。”

如今他十七了，那句“护住”像一根刺，时不时扎在他心口。

吃早饭时，父亲回来了，肩上落着雪。

他坐下前先把鞋底的泥刮干净，像怕把外面的脏带进家里。

母亲把碗推过去，里面是稀粥，粥上浮着两片咸菜叶——咸菜是昨秋腌的，盐放得极省。

洛成喝了一口粥，忽然说：“今天外院要点名。”

母亲抬头：“又点名？

不是才点过？”

洛成看了洛曦羽一眼：“镇武司要征人，城里各族都要出‘护送队’的人手。

秦家出得起，许家也凑得出，洛家——”他没说完。

母亲的手指紧了紧，碗沿发出轻响。

护送队不是好差事。

出城走一趟，可能换回一袋米，也可能换回一具冷*。

可洛家这种小族，最怕的不是出人，是出不了人——出不了人，税就加，份额就扣，名额就没。

名额没了，下一代更弱，弱到连护送队都凑不齐。

这是一个死循环。

洛曦羽把粥喝完，说：“我去。”

母亲的筷子停住：“你去什么？

你还要练你的淬体，过年后族试——族试也得先活到那时候。”

洛曦羽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没得选的事。

父亲没劝，也没赞，只问：“你现在淬体几重？”

“八。”

洛曦羽答。

淬体八重不强，但不算废。

至少能扛，能跑，能在夜路里不被一拳打趴。

洛成点头，低声说：“别逞。

护送队里活下来的，靠的不是狠，是稳。”

洛曦羽“嗯”了一声。

他懂。

他从来不是那种热血上头就冲的人。

别人说他性格好，其实他更像一块石头：不爱吵，不爱争，能忍能扛。

但石头也会动——**到悬崖边时，石头*下去，砸碎的东西比刀更干脆。

出门前，母亲递给他一条布带，布带里裹着一小包药粉：“止血的。

你别嫌少，够你撑到回城。”

洛曦羽接过，系在腰间。

母亲看他系布带的动作熟练，眼眶忽然红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你要记得，外面人心比影子更坏。

影子是冲你命来的，人心是冲你活路来的。”

这话他说不出反驳。

去年押粮那次，队里有人怕死，半路想把粮车推下坡当诱饵，若不是他提前绑死车轴，整队人都得被影潮追上。

那晚之后，他才真正明白：乱世里最难防的是“同伴的胆”。

外院练场不大，木桩却很多。

木桩旧，拳印深，说明洛家不富，但也没彻底烂——至少还有人肯练。

点名的是外院管事洛彦，西十来岁，眼睛细，笑里带算计。

他念名单时念得很慢，念到某个名字会停一停，像在掂量这人值不值钱。

“洛曦羽。”

洛彦叫到他时，抬眼看了看，“你也来？”

洛曦羽抱拳：“管事，听命。”

洛彦“呵”了一声：“你爹那次伤了筋，族里不怪他——可你要是也折在外头，柳婉可就真没指望了。”

这话像关心，实则提醒：你的命不只你自己的，你要是死，家里就垮。

洛曦羽没接话。

洛彦继续念名，念到最后，只凑出七个人。

外院护送队常规要十人，差三个。

洛彦脸色一沉，扫视众人：“还有谁？

别等我点到你家头上。”

队伍里无人应声。

人人低头，像地上有金子。

这时，一个瘦高少年挤到前面，声音发颤却硬：“我去。”

洛曦羽认得他，叫洛青川，旁支，父亲早亡，家里靠他娘洗衣度日。

他平日最怕事，却站出来了。

洛彦眯眼：“你淬体几重？”

“七。”

洛青川咬牙。

洛彦冷笑：“七重出去送死？”

洛青川脸色发白，却仍站着：“我不去，我娘就要被扣粮。

我娘熬不过冬。”

洛彦没再说，挥手：“算你一个。

还差两个。”

洛曦羽忽然明白：所谓“点名”，点的不是谁愿意为族出力，点的是谁家最扛不住。

扛不住的人，就只能自己站出来。

他看向队伍末尾，一个背弓的少年迟疑着抬头——那是洛岩，猎户出身，不是洛家正支，靠交兽皮换户籍。

他眼里有野性，也有警惕。

洛曦羽与他对视一瞬，心里记下：这个人不一定忠，但一定能打。

就在气氛压得快喘不过气时，练场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洛家二长老洛崇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族规堂的执事，脸色像冰。

“点名停一下。”

洛崇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练场瞬间安静，“族里刚收到镇武司告示：三日后，城内各族要在泉台前交‘镇虚线补给税’。

交不起的——扣泉眼份额，削族试名额。”

“族试名额”西个字落下，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所有年轻人的眼神都变了。

名额，意味着出头，意味着资源，意味着命。

洛崇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洛曦羽身上，停了一瞬，像在衡量什么。

洛曦羽没有躲。

他只是忽然明白了：自己之所以能练到淬体八重、之所以能在外院站住脚，不是因为族里偏爱，而是因为族里缺“能用的人”。

缺人时，你就是名额。

有更好的人时，你就是弃子。

洛崇收回目光，淡淡道：“护送队先定下来。

今晚，族里会决定族试唯一名额的归属。”

他说完转身离开，衣袍带起一阵冷风。

练场里没人说话。

洛青川的手在抖，洛岩把弓背得更紧，洛彦的笑更虚。

洛曦羽站在雪里，忽然觉得这一城的冬天比往年更硬——硬的不只是风，还有规矩，还有欠账，还有那条永远在远处渗漏的镇虚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有茧，指节有旧伤。

不是天才的手，却是肯练、肯扛、肯活的手。

他在心里默默把一句话压下去：如果名额是刀，那他得学会握刀，而不是等着被刀割。

远处城墙上，号角声低低响起。

像是在提醒所有人：裂门虽锁，灾厄未止。

活下去的人，才配谈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