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浑身泥泞，怀里揣着那块玉佩。。，久到冻僵的手指能慢慢蜷缩。。，腿麻得厉害，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子。，说：“爷爷，我下山了。”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我还会来的。”

没有哭。没有跪。只是站着说完，转身就走。

走下山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半山腰的宗门笼罩在晨雾里，青玉石砌的测试殿若隐若现。昨天他还扶着爷爷站在那里，今天爷爷就躺在后山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

那光已经没了，又变回灰扑扑的样子。

但他知道，那泉水还在。

在心里，“看”得到。

“爷爷说我能行。”

他对自已说。

“那我就行。”

声音很轻，轻得被山风一吹就散了。

但他听清了。

执事房还是那间石屋，门口的石板地还留着昨晚跪过的痕迹。

林尘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

胖执事探出头来，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玩味的笑。

“哟，还真敢回来？”

林尘低下头，不看他的眼睛。

“请执事分配杂役。”

胖执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一声。

“废材能干什么？去，扫药田。”

他把一块木牌扔过来，林尘伸手接住。

“丑话说前头，”胖执事凑近一步，“扫死了灵草，拿你是问。”

林尘握着木牌，垂着眼。

“是。”

他转身就走。

身后，胖执事看着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

“这眼神……有点意思。”

旁边一个小执事凑过来：“师兄，什么眼神？”

胖执事眯着眼。

“说不上来。像……像条冻僵了的蛇。”

---

药田在半山腰，一片梯田顺着山势铺开，种着低阶灵草。

林尘到的时候，几个杂役正在田里忙活。看见他来，都抬起头打量。

眼神里没有善意。

来了个抢饭的。

一个尖嘴杂役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

“新来的？懂规矩吗？”

林尘摇头。

尖嘴杂役指了指脚下：“这片归我扫。”又往远处一指，“你去那边——全是杂草的那片。”

林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最大的一片，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根本看不出哪里有灵草。

他没争辩。

只说：“好。”

拿起扫帚就走。

身后传来几声笑：“又一个**。”

林尘蹲在田里，开始拔草。

别人扫药田，扫帚一挥就完事。他不。

他蹲下来，一棵一棵地看。

他不懂灵草，但他懂庄稼——爷爷教的。

杂草和灵草的区别，他一点点对比。叶子形状、根茎粗细、长得快慢……记不住就多看几遍，对比不出来就拔起来对照。

指甲缝里全是泥。

腰酸了就直起来捶两下，继续蹲着。

太阳下山了，别人收工了，他还蹲在那儿。

管事路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天黑透了。

药田里只剩他一个人。

林尘还在拔草，手上磨出了血泡，破了，又磨出新的。

一个人影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林尘抬头。

是个瘦高个，尖嘴猴腮，嘴里叼着根草，蹲姿很随意。

“喂，新来的，你不累啊？”

林尘没说话。

“我叫王二。”那人自顾自地说，“他们都收工了，你怎么还干？”

林尘低头继续拔草：“没干完。”

王二看了看他那片田，又看了看他，乐了。

“你傻啊？这片是故意坑你的，根本扫不完。”

林尘没停手：“扫一点是一点。”

王二愣住。

然后笑了。

“行，**配废材，绝了。”

他站起来要走，走了两步又回来。

从怀里掏出半个馒头，扔给林尘。

林尘接住，看着他。

“晚上没饭吃，**更扫不完。”王二背对着他挥挥手，“走了。”

林尘看着手里的馒头。

还带着体温。

他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眼眶有点热。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他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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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役住的地方是间大通铺，十个人挤一间，臭烘烘的。

林尘蜷在最角落，背对着众人。

别人在说笑、打闹、骂人，他不参与。

夜深了，都睡了。

林尘摸着玉佩，把心神沉进去。

灰蒙蒙的空间里，那一洼泉水还在，清澈见底。

他不知道怎么用。

想了想，用手指蘸了一点，抹在胸口——那个昨晚被玉佩划破的伤口上。

伤口微微发热。

不疼了。

仅此而已。

他又试着喝了一口。

泉水入腹，一股暖流散开，沿着身体里那些堵塞的地方缓缓流动。

第一条堵塞的经脉——

微微松动了一点点。

真的只是一点点。

但他“感觉”到了。

那感觉就像堵了一辈子的路，终于裂了一条缝。

林尘愣住。

然后攥紧玉佩，把脸埋在膝盖里。

“爷爷……你看到了吗？”

声音闷在膝盖里，抖得厉害。

“能行……真的能行……”

那天晚上，他算了算。

一天松动一点点，一年呢？十年呢？

常人三个月能打通一条经脉，他可能要一年。

“一年就一年。”

他对自已说。

“我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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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日落，春去秋来。

林尘每天的生活像刻出来的：天亮扫药田，夜里喝一口泉水，温养经脉。

王二偶尔来，扔给他半个馒头，或者一块干饼。什么都不说，扔完就走。

林尘每次都收下，不说谢。

但都记在心里。

他搬出了窝棚——太吵，睡不着。

柴房角落铺一层干草，就是他的窝。

夜里冷，冻得发抖，他就攥着玉佩，蜷成一团。

但手里的玉佩，从来没松开过。

有一天，他扫完药田，看见角落里有一株野草，叶子蔫了。

他蹲下来，看了半天。

然后他舀了一瓢水，浇上去。

管事正好路过，嗤了一声：“一株野草，浇它干什么？”

林尘没抬头：“蔫了，看着难受。”

管事走了。

林尘看着那株草，想起爷爷说的话：“庄稼人，见不得苗蔫。”

爷爷走后，好像没什么东西是他能照顾的了。

这株草蔫了，他浇一瓢水，它能活。

就是想浇。

那株草活了，越长越高，开了花。

林尘每天路过都会看一眼。

看着就高兴。

一个雪夜。

林尘蜷在柴房，浑身冻得发僵。外面雪下得很大，从破洞里飘进来，落在干草上。

他一动不动，攥着玉佩。

经脉里的暖流还在缓缓流动。

第二条，也开始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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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有几个外门弟子常来杂役院转悠。说是“巡视”，其实就是找茬。

王二嘴碎，碰上他们，总要顶几句。

林尘劝过他：“别说了。”

王二嗤一声：“怕什么，他们还能打死我？”

林尘没再说话。

入门整一年后的深夜。

林尘照常喝了一口泉水，温养经脉。

忽然——

体内“轰”的一声。

那条堵塞了十五年的经脉，通了。

一股暖流在体内流淌，前所未有的顺畅。他感觉浑身有劲了，一拳能打出比之前多一倍的力气。

他愣住。

然后蜷缩在柴房角落，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抖动。

没哭出声。

但他哭了。

嘴里反复念叨：

“通了……爷爷，你看到了吗……通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心神沉入玉佩。

那洼泉水还在，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他愣住了。

喝了整整一年，竟然没少。

他攥紧玉佩，又想哭，又想笑。

最后只是把玉佩贴在胸口，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扫药田，他发现自已干活快多了。力气大了，一铲子下去能翻起一大块土。

管事路过，咦了一声。

“这小子，长劲儿了？”

林尘低头扫地，不说话。

收工的时候，张三走过来。

他指着角落里一堆石头：“搬开，明天要种新苗。”

那堆石头，平时要两个人抬。

林尘走过去，蹲下，抱住最大的一块。

一用力——

石头起来了。

张三愣了一下。

林尘把石头搬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搬下一块。

张三站在那儿看了半天，没说话，走了。

林尘没抬头，但嘴角动了动。

收工的时候，他多扫了一片田。

以前扫到这里，天早就黑了。

今天天还亮着。

他站在田边，看着那片干净的地，站了一会儿，又站了一会儿。

原来力气大了，是这种感觉。

傍晚，收工回柴房的路上。

林尘听见前面有动静——几个外门弟子围着一个人打。

走近一看，是王二。

那几个外门弟子，穿着炼气期的袍子，胸口绣着三道纹——炼气三层。

王二今天又顶了几句，被堵在路上揍。

林尘站在远处，看着。

他想冲上去。

王二给过他半个馒头。不止一次。

但他想起刚来那会儿，帮人说了句话，被打得三天起不来床。

他现在力气大了，可他们是炼气三层，有灵气。

打不过。

他犹豫了。

等他终于抬脚，那边已经打完了。外门弟子啐了一口：“嘴*。”扬长而去。

王二躺在地上，鼻青脸肿。

林尘跑过去，扶起他。

王二看见他，咧嘴想笑，扯到伤口，疼得龇牙。

“你小子……看戏呢？”

林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王二摆摆手。

“算了，你上来也是挨打。两个废材，不够人家一拳。”

林尘扶着他往回走。

一句话没说。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他躺在柴房里，盯着黑暗中的屋顶。

一闭眼，就是王二躺在地上的样子。鼻青脸肿，还冲他咧嘴笑。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他坐起来，攥紧玉佩，指节发白。

他想起爷爷临终前，他也跪着，什么都没做。

今天，又是什么都没做。

他把玉佩贴在额头上。

“爷爷……我是不是只会跪着？”

第二天，王二瘸着腿来找他，扔给他一个馒头。

林尘看着他青紫的脸，说：

“你不怪我？”

王二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疼得咧嘴。

“你小子……昨晚看戏看得挺爽啊？”

林尘张了张嘴。

王二又咬了一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

“算了，你上来也是挨打。两个废材，不够人家一拳。”

顿了顿，瞥他一眼：

“下次记得躲远点，别一起被打。”

林尘愣住。

王二把馒头咽下去，站起来：

“**，**了谁给我送馒头？”

说完走了，一瘸一拐的。

那几天，王二绕路走。

那几个外门弟子似乎也只是路过，没专门来找。

林尘松了口气。

但那口气，一直堵在胸口。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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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照常过。

林尘每天扫药田，夜里喝泉水温养经脉。

第二条经脉也开始松动了。

他算了算速度：照这样下去，打通七条经脉，需要七年。

“七年就七年。”

这天，他正在药田里拔草。

胖执事来了，背着手，在他那片田里转了一圈。

“这一年，你倒是老实。”

林尘低头：“应该的。”

胖执事盯着他。

“听说你夜里不睡觉，在柴房鼓捣什么？”

林尘手指一紧。

但脸上没表情。

“冷的，睡不着，动一动暖和。”

胖执事盯着他看了半天。

忽然笑了。

“行，动吧。好好动。”

说完走了。

林尘抬头，看着他的背影。

手心出了汗。

他知道——

被盯上了。

此刻，测试殿。

测试长老坐在原位，面前站着胖执事。

胖执事恭恭敬敬：

“长老，您让我盯着那个废材，一年了，没什么异常。”

长老沉默了一会儿。

“玉佩呢？”

“他一直贴身戴着，没见有什么特别的。”

长老挥挥手。

“继续盯着。”

胖执事应了一声，却没立刻退下。

他顿了顿，又回过头：

“长老，那块玉佩……***我找机会……”

他做了个“拿来”的手势。

长老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继续盯着就行。”

胖执事退下。

门关上后，长老看着窗外，喃喃自语：

“现在动他，反而打草惊蛇。”

他的手，搭在椅背上。

没有握紧，只是搭着。

窗外，雪还在下。

等雪化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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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林尘蜷在柴房，摸着玉佩，看着那个小小的泉眼。

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

但他更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指望。

他把玉佩贴在胸口。

外面，雪还在下。

他忽然想起白天浇过的那株野草。

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明天去看看。

他闭上眼睛。

可脑海里还是那几个外门弟子的脸。

他记住了。

也记住了今晚的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