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觉得自己的眼皮像灌了铅。
电脑屏幕幽幽的蓝光在凌晨三点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眼,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堆积如山的报表、闪烁不停的通讯软件图标、还有那个仿佛永远填不满的进度条……一切都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廉价香精的味道和熬夜的疲惫气息,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再……再坚持一下……这组数据做完就……”他在心里默念着,手指机械地在键盘上敲打,试图驱散脑中嗡嗡作响的杂音和胸腔里越来越明显的憋闷感。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黑点,像坏掉的屏幕像素,缓缓扩散。
突然,一阵尖锐的、仿佛从灵魂深处炸开的剧痛攫住了他的心脏!
“呃——!”
他猛地弓起身体,手指痉挛地抠进桌面,喉咙里发出短促而痛苦的抽气声。
那感觉不像是普通的心绞痛,更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首接捅进了胸腔,然后狠狠搅动。
眼前的一切瞬间被剧烈的白光吞噬,电脑屏幕、文件堆、昏暗的顶灯……所有景象都像被投入碎纸机般疯狂旋转、撕裂。
耳鸣声尖锐到极致,反而变成了一种死寂般的嗡鸣。
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从剧痛的身体里被狠狠甩了出去,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觉。
只有绝对的虚无和一种不断下坠的失重感。
时间失去了意义,一秒?
一年?
抑或是永恒?
苏晓仅存的一丝思维碎片在黑暗中徒劳地挣扎,试图抓住什么——家?
工作?
某个模糊的承诺?
——但所有的记忆都像沙粒一样从他思维的指缝中溜走,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被世界彻底抛弃的茫然和恐惧。
在这片死寂的坠落中,一个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遥远星空的奇异“声音”穿透了黑暗。
那不是语言,更像是一段……旋律?
或者是一种纯粹能量的嗡鸣?
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翡翠般的温润质感,轻轻拂过苏晓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核心。
这“声音”一闪即逝,却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在他意识深处激起了一圈微不**的涟漪。
紧接着,是更强烈的冲击!
不是剧痛,而是一种空间被蛮力撕裂的震动感。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粗暴地将他从虚无的深渊中捞出,然后狠狠地——砸下!
***冰冷,**。
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奇异花香和某种…草木清甜的气息,蛮横地冲进了苏晓的鼻腔,粗暴地将他从无意识的深渊里呛醒。
“咳!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残留的幻痛。
眼皮沉重得如同焊死,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
映入眼帘的,不是办公室惨白的节能灯光,也不是医院冰冷的天花板。
是天空。
一片他从未见过的、瑰丽得近乎诡异的天空。
深紫色的天幕如同最昂贵的丝绒,低垂着,仿佛触手可及。
两轮硕大的月亮占据了视野的中央,一轮是冰冷的银白,边缘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另一轮则呈现出奇异的琥珀色,散发着柔和却妖异的光晕。
无数星辰点缀其间,比地球上的任何星空都要密集、明亮,闪烁着钻石般璀璨却陌生的光芒。
它们似乎……比记忆中要大得多,近得多,仿佛随时会坠落下来。
苏晓茫然地眨了眨眼,试图聚焦。
意识像生锈的齿轮,艰难地转动着。
“我是谁?
我在哪?
发生了什么?”
加班……心脏……剧痛……黑暗……坠落……记忆的碎片开始碰撞、重组。
“我是苏晓。”
他猛地想坐起来,身体却像散了架一样,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和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不是那件穿了三天、沾着咖啡渍的灰色旧西装。
映入眼帘的是一件从未见过的、质地奇特的……袍子?
月白色的柔软布料包裹着身体,上面点缀着细密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银色暗纹,袖口和领口有精致的藤蔓状刺绣,在双月的光芒下流转着微弱的、非自然的柔光。
他的手指纤细修长,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完全不是自己那双因为敲键盘而略带薄茧的手。
一缕柔顺的、泛着淡淡银色光泽的长发垂落下来,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微*。
“这……这是什么?”
苏晓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颤抖。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轮廓变了!
……这根本不是他的身体!
“星羽!”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心脏,比刚才的剧痛更让他窒息。
他猛地环顾西周。
他躺在一片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翠绿色荧光的藤蔓上。
这些藤蔓如同活物般,在月光下缓缓脉动,光点如同呼吸般明灭。
周围是参天的古木,树皮光滑如玉石,叶片宽大,边缘流淌着液态黄金般的微光。
奇异的、会发光的菌类像小灯笼一样点缀在**的苔藓和**的树根上。
空气**而清新,带着浓郁的、从未闻过的草木清香,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洗涤肺腑,却也充满了原始丛林的野性与未知。
这里不是地球。
绝对不是。
“有人吗?”
苏晓挣扎着想站起来,腿脚发软,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微弱。
回答他的,只有风吹过奇异叶片发出的、如同风铃般空灵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某种无法辨识的、悠长而低沉的兽吼。
就在这时,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攫住了他。
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自这具陌生的身体深处。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如同初春破土而出的嫩芽,毫无征兆地从心脏位置萌发,瞬间流遍西肢百骸。
这暖流所过之处,那剧烈的酸痛感和身体的极度虚弱感,竟奇迹般地开始缓解、消褪。
苏晓惊愕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就在暖流涌过的瞬间,他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翠绿色光点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感官仿佛被瞬间放大了一瞬——他“听”到了脚下藤蔓内部汁液缓慢流动的声音,“嗅”到了百米外一朵奇异花苞悄然绽放的细微香气,“感觉”到了身旁古木内部蕴含的磅礴而温和的生命力……这感觉来得快,去得更快。
暖流消失,感官恢复常态,只剩下身体残留的舒适感和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
“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身体……刚才那感觉……”苏晓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茫然、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刚才那奇异暖流的本能渴望。
他扶着旁边冰凉的、流淌着微光的树干,勉强站稳。
双月当空,星海低垂,巨大的、发光的植物无声地脉动。
这片瑰丽得如同仙境、却又寂静得令人心慌的山谷,像一个巨大的、无声的囚笼,将他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紧紧包裹。
苏晓,或者说,这个占据了一个名为“星羽”的躯体的灵魂,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异乡人”的重量。
他抬头望着那两轮巨大而陌生的月亮,一个冰冷,一个妖异,无声地宣告着旧世界的彻底终结。
而在这片被称为“翡翠回响”的山谷深处,未知的命运正悄然张开它的罗网。
远方,一声更加清晰、充满暴躁能量的嘶吼撕裂了夜的宁静,像是在回应着这不速之客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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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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