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城1996

三月十三号，七点三十分，银昌区分局**大队办公楼己经灯火通明。

程刚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用冷水拍打着脸颊。

镜中的年轻人眼睛布满血丝，领带结被反复调整了西五次仍觉得不够端正。

这是他毕业后参与的第一次命案专案会议，整个分局领导都在关注这个警校高材生的表现。

"第三次了。

"隔壁**池传来钱开心的声音，"小程啊，你这膀胱是租来的？

急着还？

"程刚尴尬地笑了笑，没敢说自己是因为紧张。

洗手时，他注意到指尖在微微发抖，连忙握紧拳头。

警校格斗比赛冠军的手，此刻居然连纸巾都抓不稳。

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茶香和**混合的气味。

会议室门口，技术科的人正搬运着物证箱，金属碰撞声在清晨格外刺耳。

程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会议室内己经坐了几十号人，除了熟悉的一中队同事，还有一些陌生面孔——都是从二大队和三大队抽调的精锐。

主位上的包胜利正在翻阅材料，那副金丝眼镜后面，锐利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全场。

"坐这里。

"方红应用钢笔点了点身边的空位。

程刚注意到这位平时不修边幅的副队长，今天居然刮了胡子，警服衬衫的领口也难得地熨烫过。

此刻墙上张贴的现场照片让人触目惊心。

死者陈丽娜以极其**的姿态呈现：双手被铁钉钉在桌面，嘴里塞满图钉和**，双脚被麻绳绑在桌腿，全身**俯卧。

技术科勘查发现部分身体组织遭到严重破坏，其**程度难怪令新人程刚当场呕吐。

"开始吧。

"包胜利的声音像一柄出鞘的刀，瞬间划破了凝重的空气。

由于一中队中队长汪建林外出深造学习，目前由方红应暂代职务。

此时方红应起身准备，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让人眉头紧皱。

他走到贴满照片的白板前，细棍落在死者头部特写上："3月12日上午9时17分，接到群众报案称原西陇煤矿废弃办公楼发现女尸。

经初步勘查，死者陈丽娜，26岁，系城北金孔雀***领班。

"方红应神色凝重地继续汇报："初步判断凶手对死者怀有极端仇恨，作案手段极其**。

死者生前可能遭受长时间折磨。

现场无明显打斗痕迹，钱包***都在，目测无财物丢失，推测是熟人作案。

""死亡时间约为36小时前，即上周五晚至周六凌晨。

"方红应手中的长棍移动到**手腕处的照片上，"值得注意的是，死者指甲全部被拔除，可能曾经抓伤过凶手，还有手脚束缚痕迹显示，凶手使用了一种特殊打结方式。

"程刚迅速记录着***，突然发现方红应提到的绳结特征与警校教材里"渔人结"的描述高度吻合。

这种绳结常见于渔民和户外运动爱好者，他刚想在笔记本上标注，却见包胜利突然抬手示意暂停。

"小程，"包胜利的目光越过半个会议室，"你是警校刑侦专业毕业的高材生，说说看法。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过来。

程刚感到喉咙发紧，上学时候最怕老师突然发问，这毕了业还是逃不过。

程刚清了清嗓子："凶手可能具备渔业或户外运动相关经验。

这种绳结方式..."他的声音逐渐稳定，"不是普通人的习惯。

"包胜利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示意继续。

方红应接着汇报："死者社会关系复杂。

男性朋友众多，未婚，其弟陈勇，绰号光头勇，是城北一带的社会闲散人员。

"长棍指向一张服刑人员的照片，一个锃亮的光头格外醒目。

"据群众反映，陈勇与九山矿业职工潘正宏存在债务**。

两周前，潘在菜市场被陈勇手下**，潘正宏当时曾当众扬言要杀他全家，还有一点值得注意，据***的服务员反映，潘正宏曾经追求过陈丽娜，陈丽娜没有同意，还当众羞辱过他。

"此时会议室后排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

程刚回头看见潘平正凑到王守义耳边低语，两人表情凝重。

作为老**，他们显然知道这个"光头勇"的底细。

"凶手具有明显的**仪式感和报复心理。

"包胜利总结道，"潘正宏仍要重点排查，但调查范围要扩大。

钱开心，陈勇那边什么情况？

"钱开心翻开笔记本："昨晚带人去他常去的台球厅和镭射厅蹲点，没露面。

他姐陈丽娜出事后，这小子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继续找。

"包胜利敲了敲桌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会议进行到现场物证分析环节时，程刚注意到方红应频繁看表。

他知道副队长在担心什么——凶案侦破往往就是争分夺秒。

方红应起身说道： " 包队，综合现有证据，潘正宏具有重大作案嫌疑和动机，建议发布协查通报，联合各***及周边分局展开搜捕。

"同意，同时我建议兵分三路。

"包胜利最终部署道，"方红应你带着专案组的成员去找到陈勇，顺便走访一下周边，看看有没有目击证人；钱开心、潘平重点排查陈丽娜的社会关系，不能放过任何一条线索；小程负责深入调查曹静静这条线。

""是！

"众人肃立应答，目光坚毅。

走廊尽头，包胜利正在窗边抽烟。

方红应走过去时，听见大队长低声问："你觉得新人怎么样？

""首觉不错，就是太嫩。

"方红应接过递来的烟，"当年您带我时，我可没有把第一个现场吐得稀里哗啦。

"包胜利难得地笑了笑，烟雾中他的眼神飘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警方需要新鲜血液，需要这样的高材生，不能永远指望我们几个大老粗啊，时代在进步啊。

"方红应憨厚一笑："明白，包队。

我会尽快把他培养成合格**，做好传帮带。

不过我始终觉得这些秀才兵，不适合做一线**，当然我相信领导的眼光。

"包胜利看着方红应那副表情，也是无奈的摇摇头："少拍马屁，这可是笔试面试双第一的人才，我费了大力气才从朱局那儿要来的。

还有一点，建林回来后可能要调去支队了，一中队我可就交给你了。

"方红应笑笑不语，队长的位置，他真的无所谓，他只想破案还死者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