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临天

暮春三月的长安城笼罩在细雨中，太虚道院七十二峰隐在云霭间若隐若现。

申屠熠倚在听风阁的朱漆栏杆上，指尖把玩着青玉剑穗，看山脚下新入门的弟子们正踩着禹步穿过九曲锁魂桥——那是道院第一道试炼，桥下寒潭里沉着的历代修士佩剑，此刻正随着新人的脚步发出幽幽剑鸣。

"申屠师兄！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梳着双髻的少女捧着鎏金请帖气喘吁吁，"掌教真人命您申时三刻去天机殿，说是要为今年的问道大典......"话音未落，申屠熠忽然扬手掷出剑穗。

青玉划破雨幕，精准击中山道上某个青衣弟子的膝弯，那人怀中的《太乙神数》竹简哗啦啦散落一地。

"南宫师弟，"他足尖轻点栏杆，玄色道袍在雨中展开如鹤翼，"偷换他人卦签这等微末伎俩，也配称南宫家的小天机？

"被唤作南宫瑾的少年**膝盖起身，发梢沾着几片竹叶："若非师兄在卦签上做了离火印记，我早将慕容家那丫头的命格换到死门去了。

"他忽然眯起眼，"听闻昨夜朱雀阁的星盘又现异动，师兄可曾窥得天机？

"申屠熠刚要答话，远处忽然传来浑厚的钟声。

两人同时望向主峰方向，只见云雾中升起千盏明灯，灯面上绘着的朱雀逐日图在雨中竟不湿分毫——这是十年一度的朱雀灯会要开场了。

"看来掌教真人的邀约要提前了。

"南宫瑾掸去衣上尘埃，袖中滑落的龟甲正刻着"鬼宿冲日"的纹路。

戌时的朱雀长街己成星海，申屠熠握着掌教亲赐的玉清剑走在最前。

身后跟着的三十六名道院弟子皆着月白道袍，袖口银线绣着的北斗七星随步法流转，在夜色中织成星网。

"申屠师兄，这次主灯的位置......"身旁的慕容清忽然开口，她腰间的青龙玉佩泛着微光，"听说宇文家献上了**吞月灯，要用七杀阵夺星位。

"话音未落，一声虎啸震碎檐角铜铃。

只见宇文家少主踏着**虚影凌空而来，手中灯盏迸发凶煞之气，所过之处道院弟子的星网竟被撕开缺口。

"坎位转离，三才化生。

"申屠熠并指抹过剑锋，玉清剑突然迸发赤芒。

剑气横扫之处，原本破碎的星网重聚成朱雀展翅，将**灯死死按在翼下。

人群爆发出喝彩，却无人看见申屠熠眉心朱砂痣突然渗出血珠。

他望着朱雀主灯下那个鎏金囚笼，笼中本该燃着的南明离火此刻竟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小心！

"慕容清突然惊呼。

囚笼毫无征兆地炸裂，万千火星化作赤蝶扑向人群。

申屠熠挥剑斩落蝶群，却在剑锋触及某只赤蝶时浑身剧震——那蝶翼上的纹路竟与昨夜星盘显现的"鬼宿噬心"一模一样。

"离火，开！

"他咬破舌尖喷在剑身，玉清剑突然发出凤鸣。

赤色剑光扫过之处，虚空裂开细缝，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白骨手臂。

最近的宇文家弟子被拖入裂缝时，怀中的**符竟在燃烧。

"震宫七步，巽位归元！

"南宫瑾的声音自后方传来，八枚铜钱落地成卦，暂时封住裂缝。

申屠熠趁机跃上灯柱，却在触及囚笼残骸时愣住——那根本不是灯盏，而是具被剜去双目的女尸，心口插着的半截青铜剑正与玉清剑共鸣。

尸身突然睁开空洞的眼眶，九条黑蛇自七窍窜出。

申屠熠挥剑斩蛇，剑锋却穿透蛇身首劈向下方观礼的慕容清。

千钧一发之际，女尸怀中的青铜剑突然飞起，剑柄星砂映出个白衣女子的虚影。

"朱雀归位。

"女子素手轻点申屠熠眉心，整条朱雀大街突然地动山摇。

蛰伏地底三百年的赤色晶石破土而出，在空中拼成巨大的南明离火阵。

当最后一块晶石归位时，申屠熠听见掌教真人的传音入密："速回太虚，镇魔塔......塌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片流苏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