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村的清晨总是被鸡鸣唤醒。
林巧儿**酸胀的眼睛从床上坐起，指尖还残留着昨夜刺绣留下的细密针眼。
十七岁的她是村里最出色的绣娘，尤其擅长**绣花鞋——那些精致的牡丹、蝴蝶在她针下仿佛能振翅飞舞。
"巧儿，东村的王婶子又送来两匹布，说要请你绣对鸳鸯。
"母亲在屋外喊道，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骄傲。
巧儿应了一声，对着铜镜将乌黑的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
镜中的少女面容清秀，唯独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这是常年熬夜刺绣留下的痕迹。
她摸了摸枕边未完工的鞋面，那上面一只金凤凰才绣了一半。
院子里，父亲正在劈柴。
自从三年前父亲摔伤腰后，家里就靠巧儿的一双巧手维持生计。
她匆匆喝完稀粥，便坐在门廊下的绣架前穿针引线。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听说城里李员外家的小姐出嫁，光嫁衣就花了五十两银子。
"隔壁张婶来取绣好的帕子时啧啧称奇，"要是能用上巧儿的手艺..."母亲笑着摇头："我们这样的人家，哪攀得上那样的高枝。
"巧儿低头不语，针尖在绸面上穿梭如飞。
她绣的牡丹能引来真蝴蝶停留，绣的鲤鱼仿佛下一秒就会跃出水面。
但这些精妙绝伦的绣品最终都穿在了别人的脚上，换来的铜钱刚够全家糊口。
转眼到了赶集日。
巧儿将半个月来绣制的六双绣花鞋整整齐齐码在粗布上，很快就有熟客围上来。
"这双蝶恋花我要了！
""巧儿姑娘，上次那双鞋我家小姐喜欢得紧，特意多给十个铜子..."日头渐西时，摊位上只剩下一双素面的绣鞋。
巧儿正收拾东西，忽然感觉背后一阵阴冷。
她转身看见一位从未见过的老妇人——穿着绛紫色对襟褂子，发髻上簪着支古怪的银簪，簪头是个闭眼的娃娃脸。
"姑娘，老身想订制一双特别的绣花鞋。
"老妇人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枯瘦的手指从袖中排出五两银子，"用金丝银线，绣并蒂莲和比目鱼。
"巧儿倒吸一口冷气。
这足够买下她三个月的绣品！
但更令她惊讶的是老妇人接下来的要求："今夜子时，我来为你量脚样。
这鞋...必须按你的脚型来做。
"母亲听说这事后忧心忡忡："哪有半夜量脚的道理？
莫不是..."话没说完就被父亲打断："五两银子！
够给巧儿置办嫁妆了。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老妇人如约而至，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皮尺。
当那冰凉的工具缠上巧儿脚踝时，她打了个寒颤——那触感不像布料，倒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皮。
"好一双三寸金莲。
"老妇人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她量得极细，连每个脚趾的间距都记录下来。
临走时，她突然拔下银簪，飞快地从巧儿头上割下一缕青丝。
"你做什么！
"巧儿惊呼。
"古法工艺，需以发入线。
"老妇人将头发缠在簪子上，"七日后我来取鞋。
记住，并蒂莲要并头而开，比目鱼需双目相对。
"说完便消失在浓雾中，只留下地上一串潮湿的脚印。
第二天巧儿就开始赶制这双特殊的绣鞋。
奇怪的是，每当她穿针引线时，总觉得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
金丝银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可摸上去却冷得像冰。
第三天夜里，她梦见自己穿着大红嫁衣，坐在摇晃的轿子里，有人隔着帘子喊她"新娘"。
第五天清晨，母亲发现巧儿昏倒在绣架前，唇色惨白如纸。
最诡异的是，原本只绣了底稿的鞋面上，竟凭空出现了血色纹路——那并蒂莲的花蕊处渗出点点暗红，像极了凝固的血珠。
"这鞋邪性！
"母亲要烧掉它，却被巧儿拦住："收了定钱的..."她虚弱地坚持完成，殊不知每绣一针，自己的生气就被抽走一分。
第七天傍晚，老妇人准时出现。
她看到近乎完成的绣花鞋时，浑浊的眼珠迸发出骇人的**。
更可怕的是，她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穿红袍的年轻男子——面色青白，双眼空洞，脖子上有道紫黑色的勒痕。
"好！
好！
"老妇人**着鞋面上血色的花纹，突然抓住巧儿的手，用银簪刺破她的指尖，"最后一步，以血点睛。
"血珠滴落在比目鱼的眼睛上，整双鞋突然泛起诡异的红光。
巧儿这时才惊觉，鞋底内侧绣着的根本不是吉祥纹样，而是密密麻麻的符咒！
"从此你便是我儿的妻了。
"老妇人狞笑着去扯巧儿的衣袖，露出腕上不知何时多出的一圈青紫色手印。
那年轻鬼魂飘上前来，散发着腐臭的气息..."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村头的李道士破门而入，桃木剑首指老妇人："好个借命阴婚的毒计！
用绣鞋做媒，以发为聘，血为契，是要这姑娘替你短命的儿子续阴寿吧？
"原来老道士早察觉村中阴气异常，跟踪多日终于识破这场阴谋。
激烈的斗法过后，老妇人现出原形——竟是只灰毛狐妖！
而那"儿子"则是她用邪术操控的伥鬼。
狐妖被收服后，那双浸透邪术的绣花鞋在符火中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为灰烬。
巧儿腕上的手印渐渐消退，但老道士的话让她后怕不己："若再晚半日，你的魂魄就会被封进鞋中，永世不得超生..."后来巧儿依旧做她的绣娘，只是再不敢接来历不明的订单。
有人说曾在月夜看见她烧纸钱，面前摆着双素白的绣花鞋——没有金线，没有血纹，唯有鞋**里绣着两行小字："红线系足须谨慎，巧手勿绣阴阳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