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
莫亦歌迅速矮身躲到一棵古树后，手忙脚乱地翻药篓。
铁背熊的吼声震得她耳膜发疼，她记得药典里写过，这种妖兽最怕雄黄的气味，能让它们头晕目眩。
可指尖摸到的却是一包晒干的蒲公英，白色的绒毛沾了满手，这草能清热解毒，对付痈疮最有效，此刻却毫无用处。
铁背熊的巨掌拍下来时，莫亦歌闻到了它爪间的腥气，混杂着某种草药腐烂的味道。
她就地一滚，后背撞上坚硬的岩壁，药篓里的草药撒了一地。
金银花和紫苏叶在她眼前飞散开，其中一片冰心草的图谱从锦囊里飘落，被铁背熊的前爪踩住。
“吼 ——” 铁背熊低头嗅着地上的草药，突然暴怒地用爪子刨着地面，掀起的泥土溅了莫亦歌满身。
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滚落的地方，恰好压坏了几株紫色的毒草，那些草的汁液是深紫色的，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 那是铁背熊用来标记领地的 “**紫菀”，据说这种草的香气能让闯入者产生幻觉，却也是妖兽最珍视的东西。
巨掌再次袭来时，莫亦歌闭上了眼睛，手腕上的草药手链突然发烫。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落下，耳边却传来一阵水流声，像是山涧突然决堤。
她睁开眼，看见一道淡蓝色的水幕挡在身前，铁背熊的爪子陷在水里，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水幕上泛起层层涟漪，将那腥气隔绝在外。
水幕的另一端站着个白衣男子。
他的发梢还滴着水，像是刚从水里走出，腰间挂着块莹白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的蛟龙纹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龙睛处嵌着一点墨绿，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他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只是抬手对着铁背熊的方向虚虚一握，那水幕便突然凝结成冰，将妖兽的前肢冻在半空，冰层里还能看见流动的水纹，美得惊心动魄。
“多谢……” 莫亦歌刚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脚踝被刚才散落的藤蔓缠住了。
那些藤蔓像是有了生命，正顺着她的裤管往上爬，叶片上的细刺刺破了皮肤，传来尖锐的痛感，渗出血珠的地方立刻泛起红肿，显然带着毒性。
白衣男子转头看过来时，莫亦歌正狼狈地扯着藤蔓。
他的眼神很淡，像结了冰的湖面，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可当他看到她手腕上的草药手链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目光在最中间那节甘草根茎上停留了片刻。
“别动。”
他的声音比迷雾还要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像深冬湖面下流淌的温水。
他抬手对着藤蔓挥了挥，那些疯狂生长的植物突然蔫了下去，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缠绕在脚踝上的部分化作了黑色的粉末，被风吹散。
铁背熊在冰里挣扎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震得周围的树木都在摇晃，枝头的雾气被震得散开又聚拢。
白衣男子似乎有些不耐烦，指尖在冰面上轻轻一点，那冰层突然裂开细密的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
随着一声脆响，整只妖兽被冻成了晶莹的冰块，悬浮在半空，连它暴怒的神情都被定格，像是一座诡异的冰雕。
莫亦歌看得目瞪口呆。
她认出这种功法的痕迹 —— 水系灵术里的 “冰封千里”，但寻常修士最多能冻住妖兽的西肢，像这样将三阶妖兽完全封在冰里，至少需要灵师级别的修为，而整个青岚城，达到灵师境界的也只有城主一人。
“你是谁？”
她扶着岩壁站起来，药篓里仅剩的几株草药滚到男子脚边。
其中一株三叶青的叶片突然首立起来，对着男子的方向轻轻摇晃，发出欢快的沙沙声。
“它说你身上有很干净的水味，像山涧里的清泉。”
莫亦歌下意识地翻译着，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言。
这种能听懂植物说话的本事，在家族里一首被视为不祥，二长老曾说这是妖术，要请道士来给她作法驱邪，是母亲拼死护住了她。
男子的目光落在那株三叶青上，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弯腰拾起莫亦歌掉在地上的冰心草图谱，指尖划过那些模糊的线条，他的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虎口处却有几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某种带刺的植物划伤过。
“你要找这个？”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图谱上的朱砂字迹在他指尖下似乎微微发亮。
莫亦歌的脸瞬间涨红，窘迫地低下头。
她注意到男子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青色，那是长期接触水属性草药才会有的痕迹，药房里储存多年的茯苓块就是这种颜色。
而他的袖口沾着一点墨绿色的汁液，她认出那是 “水兰” 的汁液，这种草只生长在极洁净的水边，有凝神静气的功效。
“我母亲病了，需要冰心草。”
她小声解释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男子腰间的玉佩。
那玉佩的光泽很温润，让她想起药房里储存多年的老山参，透着股沉静的灵气，不像凡物。
就在这时，冰中的铁背熊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冰层突然开始融化。
男子皱眉转身，莫亦歌这才发现，妖兽的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正顺着冰缝往下滴 —— 它早就受了重伤，难怪会如此暴躁。
“有人想借妖兽之手杀你。”
男子的声音冷了几分，他抬手一挥，融化的冰水突然逆向流动，重新凝结成冰棺，将铁背熊彻底封死，“这片森林的妖兽很少主动攻击人类，除非被人下了药。”
他指着铁背熊嘴角残留的白色粉末，“这是‘狂性散’，能让妖兽失去理智，见人就杀，但药性猛烈，对妖兽自身损伤极大，一般猎户根本不会用。”
莫亦歌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
她想起今早出门时，二姐莫夕歌塞给她的那包 “护身香囊”，说是用沉香和檀香特制的，能安抚心神。
此刻那香囊正从药篓的破洞里露出一角，散发着若有似无的甜香 —— 那根本不是沉香的味道，而是**紫菀晒干后的味道，与刚才被她压坏的毒草气味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