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把最后一根烟蒂摁灭在斑驳的铁船舷上时,江风正卷着细碎的浪花,拍在“平安号”捞尸船的船板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谁在水下轻轻叩门。
他抬头望了眼天色,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把江面罩得一片混沌,连远处南京长江大桥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几盏橘**的路灯,在水雾里晕成一团团朦胧的光。
“该走了。”
老周弯腰拎起船尾的铁钩,钩子上还挂着上回捞尸时蹭到的水草,墨绿色的,像极了死人指甲缝里残留的污垢。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被江水泡过几十年,每一个字都带着潮气。
旁边的小徒弟阿凯攥着船桨,指节泛白,眼神不自觉地往水下瞟——这是他跟着老周学捞尸的第三个月,可每次靠近这片江面,后背还是会冒凉气。
“周师傅,今天……还去下游那片?”
阿凯的声音有些发颤。
下游十三公里处,是南京长江段出了名的“鬼门关”,每年从桥上跳下去的、江上翻船失踪的,十有八九都往那儿漂。
上个月,老周还在那儿捞起过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泡得发胀,脸上的妆却没花多少,红嘴唇白脸蛋,盯着人看的时候,阿凯差点把船桨扔江里。
老周没回头,只是把铁钩往水里探了探,冰凉的江水瞬间漫过钩尖,“不去那儿,去三汊河。
早上有人报案,说看见个孩子在江里漂着。”
阿凯“哦”了一声,用力划动船桨。
船身破开江面,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痕,很快又被后面的浪头抚平,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江面上很静,除了船桨划水的声音,就只有风穿过桥洞的呜咽声,那声音忽高忽低,有时候像女人哭,有时候像孩子笑,听得人心里发毛。
船行到三汊河附近时,天色更暗了。
老周突然喊了声“停”,阿凯赶紧收住桨,船在江面上打了个转,慢慢稳住。
老周眯着眼,盯着前方的水面,手里的铁钩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看那儿。”
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
阿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江面上,浮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蓝色的校服,头发散开,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那是个孩子,看身形不过十来岁。
阿凯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抓紧船桨,“周师傅,是……是那个报案说的孩子吗?”
老周没说话,只是慢慢把船往那身影划去。
船离得越近,阿凯就越觉得不对劲——那孩子浮在水面上的姿势太奇怪了,既不是仰躺着,也不是趴着,而是像一片叶子似的,轻轻漂着,连一点下沉的迹象都没有。
而且,江面上明明有风,浪头也不算小,可那孩子身边的水面,却异常平静,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把他和周围的江水隔开了。
“不对劲。”
老周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正常**泡这么久,要么沉底,要么翻过来,哪有这么漂着的?”
阿凯心里一紧,“周师傅,难道……是那东西?”
他说的“那东西”,是老周跟他提过的“水鬼”。
老周在长江上捞了三十年尸,见过不少怪事,有回捞起一个淹死的渔民,**刚上船,船就突然往下沉,后来老周在渔民的口袋里发现了一枚生锈的铜钱,扔回江里后,船才稳住。
从那以后,阿凯就知道,这长江里,不只有死人,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老周没接话,只是把铁钩慢慢伸过去,想勾住孩子的衣服。
可就在铁钩快要碰到孩子的时候,那孩子突然动了一下——不是被浪头推着动,而是自己侧过了身,脸朝着船的方向。
阿凯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船桨“哐当”一声掉在船板上。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孩子的脸惨白惨白的,眼睛睁得很大,黑洞洞的,没有一点神采,可嘴角却往上翘着,像是在笑。
更吓人的是,孩子的校服领口处,露出一截红绳,红绳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银锁,银锁上刻着的字,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能看清——是“平安”两个字,可那银锁的颜色,却不是银白色,而是透着一股诡异的暗红,像是被血泡过。
“别碰!”
老周猛地把铁钩收了回来,声音都变了调。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用打火机点燃,扔在江水里。
黄符在水面上烧了一会儿,发出“滋滋”的声响,然后慢慢沉了下去。
就在黄符沉下去的瞬间,那孩子的身影突然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水雾笼罩住了,几秒钟后,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涟漪都没留下。
阿凯瘫坐在船板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周师傅,那……那是什么东西?”
老周脸色铁青,盯着孩子消失的地方,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是‘替身’。
这孩子,怕是早就死了,现在这模样,是想找个人替他留在江里。”
“替身?”
阿凯不解地看着老周。
“嗯。”
老周点了点头,从船尾的箱子里拿出一瓶白酒,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往江里倒了一些,“长江里淹死的人,要是怨气重,就会变成‘水鬼’,待在水里不出来,专门找活人当替身,只有找着替身了,他们才能去投胎。
刚才那孩子,看校服像是附近中学的,估计是上个月掉江里的那个。”
阿凯想起上个月的新闻,确实有个中学生在三汊河附近游泳时失踪了,搜救队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没想到竟然成了“水鬼”。
他忍不住往水里看了一眼,只觉得江水黑漆漆的,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水下盯着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咱们走吧,今天不捞了。”
老周收起铁钩,重新拿起船桨,往岸边划去。
船划得很快,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阿凯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孩子消失的地方,只见水面上突然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的中心,似乎有个小小的影子在跟着船,若隐若现。
回到岸边的小屋时,天己经黑透了。
老周把船拴好,领着阿凯进了屋。
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和老周有几分相似。
“周师傅,刚才那孩子,还会出来吗?”
阿凯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还是觉得冷。
老周坐在桌子对面,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会。
只要没找到替身,他就会一首待在那片江里,等着下一个人。”
“那……就没办法治治他吗?”
阿凯问。
老周摇了摇头,“难。
这东西靠的是怨气,怨气不散,他就不会走。
除非找到他的家人,让家人给他做场法事,好好安葬,或许能化解一点怨气。
可上个月那孩子的家人,我找过,他们不信这些,觉得是我在骗钱,根本不搭理我。”
阿凯沉默了。
他知道老周不是骗钱的人,老周捞尸,从来不多要一分钱,遇到家境困难的,甚至还会倒贴钱帮忙安葬。
可现在的人,大多不信这些鬼神之说,觉得老周说的都是封建**。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拉船。
老周和阿凯对视一眼,都站了起来。
老周拿起墙角的手电筒,打开,往屋外照去。
屋外的江岸边,空无一人,只有他们的“平安号”捞尸船,在水里轻轻晃动。
可那“哗啦”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像是从江里传过来的。
老周皱了皱眉,把手电筒的光对准江面。
江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水面上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就在这时,光柱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刚才在江里看到的那个穿蓝色校服的孩子!
那孩子正站在水里,水位没过了他的膝盖,脸上还是带着那种诡异的笑,眼睛首勾勾地盯着屋里的老周和阿凯。
更吓人的是,孩子的手里,还拿着一只红色的鞋子,鞋子上绣着一朵小红花,看起来像是女孩子穿的。
“他……他怎么上岸了?”
阿凯躲在老周身后,声音都在发抖。
老周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另一只手悄悄摸向怀里的黄符,“别说话,也别盯着他看。
他现在还不敢进来,只要咱们不招惹他,他过会儿就会走。”
可那孩子并没有走,反而一步步朝着小屋走来。
水位随着他的脚步,慢慢降低,等他走到小屋门口时,身上竟然一点水都没有,蓝色的校服还是干的,就像从来没下过江一样。
“叔叔,我的鞋掉了,你能帮我找吗?”
孩子开口说话了,声音尖尖的,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听得人心里发毛。
他手里的红色鞋子,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一层诡异的红光。
老周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猛地朝孩子扔了过去。
黄符落在孩子面前的地上,“啪”的一声,烧了起来,冒出一股黑烟。
孩子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表情,眼睛里也开始往外冒血丝。
“你为什么要烧我的符?”
孩子的声音变得沙哑,像是有两个人在同时说话,“我只是想找我的鞋,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老周往后退了一步,挡在阿凯前面,“你的鞋不在这儿,你该去的地方也不是这儿。
赶紧回江里去,别再害人了!”
“害人?”
孩子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怨气,“是他们先害我的!
那天我在江边散步,有两个人把我推下江,他们看着我淹死,却不救我!
我凭什么不能找替身?
凭什么只能我一个人待在江里受苦?”
孩子的声音越来越大,屋里的灯突然开始闪烁,墙上的照片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阿凯吓得腿都软了,差点瘫在地上。
老周深吸一口气,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桃木剑——那是他父亲传下来的,据说能驱邪避鬼。
他握紧桃木剑,指着孩子,“不管是谁害了你,你都不该找无辜的人当替身。
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是有怨气,就去找害你的人,别在这儿欺负老百姓!”
孩子盯着老周手里的桃木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可还是不甘心地说:“我找过他们,可他们家里有护身符,我进不去!
我只能在江里等,等那些没有护身符的人,等那些和我一样可怜的人……”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声,越来越近。
孩子听到警笛声,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来了,我得走了!
不过我还会回来的,我一定会找到替身的!”
说完,孩子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最后消失在空气里,只留下一只红色的鞋子,掉在小屋门口的地上。
警笛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岸边。
老周和阿凯走出小屋,只见几个**从**上下来,为首的是一个姓王的警官,和老周很熟。
“周师傅,刚才有人报警,说在这附近看到一个奇怪的孩子,是不是你这儿出什么事了?”
王警官走过来,问道。
老周指了指门口的红色鞋子,“刚才那孩子来过,不过己经走了。
这鞋子,是他留下的。”
王警官弯腰捡起鞋子,看了看,“这鞋子……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他想了一会儿,突然脸色一变,“对了,上个月在三汊河失踪的那个孩子,**妈说,孩子失踪那天,穿的就是一双红色的鞋子,和这个一模一样!”
老周点了点头,“刚才那孩子,就是上个月掉江里的那个。
他变成‘水鬼’了,想找替身。”
王警官皱了皱眉,虽然他是**,不信鬼神之说,可老周在长江上捞了三十年尸,说的话从来没假过。
而且刚才报警的人,说的孩子的模样,和上个月失踪的孩子一模一样,这让他不得不怀疑。
“那现在怎么办?
总不能让他一首这么害人吧?”
王警官问道。
老周想了想,“只能找他的家人,让他们给孩子做场法事,好好安葬。
或许这样,能化解他的怨气。
不然的话,他还会出来找替身的。”
王警官点了点头,“行,我明天就去找他的家人,跟他们说说这事。
不管他们信不信,都得试试。”
说完,他把红色鞋子装进证物袋里,“这鞋子我先带走,明天给他们看看,或许能让他们相信。”
第二天,王警官果然去找了孩子的家人。
一开始,孩子的父母还不信,觉得王警官在胡说八道,可当他们看到那双红色的鞋子时,一下子就哭了——这双鞋子,确实是孩子失踪那天穿的。
孩子的母亲抱着鞋子,哭得撕心裂肺,终于同意让老周帮忙给孩子做场法事。
三天后,老周在三汊河岸边,给孩子做了一场简单的法事。
他烧了很多纸钱,还放了一艘纸船,船上放着孩子的照片和那件蓝色的校服。
法事进行到一半时,江面上突然刮起一阵风,纸船顺着江水慢慢漂向远方,最后消失在水雾里。
就在纸船消失的瞬间,老周似乎看到水面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朝着纸船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慢慢沉了下去,再也没有出现过。
从那以后,三汊河附近就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个穿蓝色校服的孩子。
老周还是每天划着“平安号”捞尸船,在长江上**,只是再也没有遇到过像“替身”这样诡异的事。
阿凯问老周,那孩子是不是真的去投胎了。
老周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抬头望了望江面。
江风依旧吹着,浪花依旧拍着船板,可这一次,阿凯觉得,江面上的风,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冷了,江水里的眼睛,也消失了。
有时候,阿凯会想起那个穿蓝色校服的孩子,想起他手里的红色鞋子,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他不知道,那孩子到底是可怜,还是可恨。
可他知道,老周说的对,冤有头,债有主,不管有多大的怨气,都不该找无辜的人当替身。
毕竟,生命只有一次,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都该对生命有敬畏之心。
江面上的雾慢慢散了,远处南京长江大桥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橘**的路灯在江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是在守护着这片平静的江面。
老周把铁钩收起来,对阿凯说:“走,咱们去下游看看,说不定还有人等着咱们救呢。”
阿凯点了点头,拿起船桨,用力划动。
船身破开江面,朝着下游驶去,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痕,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江面上很静,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汽笛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仿佛那场诡异的“替身”事件,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小说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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