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昨天下午,为了初步了解案情,他亲自驱车去过城西别墅区,远远地观察过案发现场周围的环境。
他记得非常清楚,就在张岚别墅所在街区斜对面的那个街角,确实有这么一家便利店。
但是,那天他看到的是,便利店门口拉着隔离带,橱窗里暗着灯,门口贴着一张打印纸,上面写着“线路故障,暂停营业,敬请谅解”。
他还特意向附近一名巡逻的保安打听过,保安抱怨说这家店因为线路问题,从当天中午一点左右就关门检修了,首到晚上都还没恢复供电。
一个在下午两点二十分拍摄的照片里,本应因为线路维修而关门熄灯的便利店,其“24小时营业”的灯箱却赫然亮着?
矛盾点,如同潜藏在平静冰面下的暗礁,骤然浮出水面。
办公室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
夕阳又下沉了几分,光线变得更加倾斜,颜色也愈发浓重,将那盆绿萝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桌面的案卷上,仿佛某种隐喻性的符号。
林砚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承载着关键信息的工作证放回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里,然后轻轻推回到女人面前的桌面上。
在动作间,他的指腹无意中碰到了女人放在桌边、仍在微微颤抖的手腕——触感一片冰凉,如同浸透了深秋的寒意,那细微而持续的颤抖,清晰地传递着她内心的惊惧与无助。
“王**,”林砚的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保持着专业性的冷静,“您丈夫送货的时候,有没有向您提起过,当时张岚家除了他本人,还有没有其他人在?
比如张岚本人,或者保姆、保安、访客之类的?
再或者,他离开别墅之后,有没有因为任何原因,比如遗漏了工具、需要补签单据等等,再次返回过那里?”
女人用力地摇头,眼泪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扑簌簌地滚落下来,滴在陈旧的衣服前襟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没有…他说他去的时候,家里好像很安静,只有一个中年模样的保姆出来开门和指引位置,他甚至都没见到张岚本人。
他把家具搬进指定房间,按要求拍好照片就赶紧离开去送下一单了,根本没停留多久。
后来也没再回去过。”
她哽咽着,用手背胡乱地抹着脸,“可现在,那个保姆对着**却说……却说根本没见过他!
公司己经停了他的职,邻居们看我们的眼神都怪怪的,指指点点……林律师,我知道,我们就是普通打工的,没钱没势,请不起好律师,可我丈夫他真的是个老实人,胆子小,连跟人吵架都不会,他怎么可能去**啊?
您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们?
求求您了……”她的恳求破碎而绝望,充满了走投无路的悲凉。
“我接这个案子。”
林砚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
他转身,打开身旁办公桌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崭新的浅灰色案卷夹。
钢笔被再次拿起,笔尖在略显粗糙的档案封面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片被夕阳和悲伤笼罩的安静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工整地写下案件名称:“王海涉嫌故意**案”,墨迹在纸面上微微晕开。
他抬起头时,清晰地看到女人眼中那几乎己经彻底熄灭的光,像是被一阵细微却精准的风骤然拢住的残存烛火,猛地重新亮了起来,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感激和重新燃起的微弱希望。
尽管那光芒仍被泪水模糊着,剧烈地摇曳着,仿佛随时可能再次被冰冷的现实吹灭,但它确实存在着。
而窗外,夕阳正在加速沉落,将天际线附近的云彩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绛红与浓墨色,仿佛天空本身也即将被卷入一场巨大的漩涡之中。
室内的光线迅速暗淡下去,书架和家具的轮廓变得模糊而凝重,阴影开始吞噬角落。
林砚将新建立的案卷夹稳妥地放入抽屉,动作间,指尖那点未干的墨渍在文件夹干净的边缘留下了一个不甚清晰的黑色指印,像一个刚刚落下的、等待破解的谜题开端。
他知道,这张存在时间悖论的照片,以及工作证上那半根来历不明的褐色纤维,将是撕开这桩表面证据确凿、内里却迷雾重重的案件的第一道裂隙。
真相如同这迅速降临的暮色,隐匿在光影交错的模糊地带,等待着他去仔细探寻,耐心剥离,最终让所有被掩盖的细节,暴露在应有的光明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