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
明心长老准时到来，依旧是一身朴素道袍，眼神温和带着研究者特有的专注。
他身后还跟着几位同样气息沉凝的修士，分别是百草堂、天工坊和传功殿的执事。
没有寒暄，明心长老首接进入了正题。
“陆晚晞，今日起，我们将对你的体质进行测试。”
他取出一枚玉简，“首先，是对不同属性灵力及精神冲击的反应，然后我们会尝试测试你精神承受的极限。
当你感到意识难以维系，即将昏厥时，定要及时告知，我们会立刻停止测试，确保你的安全。”
他的强调让陆晚晞心下稍安，至少表面看来，这项研究是严谨且有人道底线的。
“晚辈明白，定当全力配合。”
她点头应下。
测试随即开始。
一位百草堂的执事小心翼翼地引动一丝木系灵力，如同最纤细的针，刺向她的指尖。
微弱的刺痛传来，精神值轻微波动，下降了微不足道的一丝，随即在十秒内恢复。
“记录，木系低阶灵力刺激，反应轻微，恢复周期稳定。”
明心长老一边观察，一边对身旁负责记录的弟子说道。
接着是火系灵力，一丝灼热感；水系灵力，一丝冰凉……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陆晚晞的身体如同奇特的仪器，被动地承受着各种属性的内力洗礼，她闭目凝神，仔细体会着每一次内力入体时，自身与这些能量的交互。
她发现，好像她的身体，似乎对能量的“存在”异常敏感，好像这些能量顺着她的经络游走后，最终被收纳到她身体的某处。
“接下来，测试精神承受极限。”
明心长老看向传功殿那位气息最为凌厉、眼神锐利的执事，转而向陆晚晞解释道，“我们需要模拟更强的精神冲击，观察你的反应与恢复过程。
同样，一旦无法承受，立刻示意。”
陆晚晞心头一紧。
虽然知道不可避免，但主动去体验那种意识剥离、无限接近“无”的状态，依然让她本能地感到抗拒。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明心长老示意那位传功殿的执事上前。
对方神情凝重，并指如剑，一道远比昨日柳莹的风切术更凝练、更精准的金色剑气在他指尖吞吐。
“小心了。”
他低喝一声，剑气如电，首刺陆晚晞手臂处经脉！
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试探。
“噗！”
剑气入肉！
并非割裂，而是更尖锐的穿透！
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灵魂之上！
陆晚晞只觉得整个脑海轰然巨响，眼前瞬间被一片空白占据，随即是无边的黑暗和尖锐的鸣响！
那股熟悉的、思维被彻底打散、意识被强行抽离的极致虚弱感如同深渊巨口，瞬间将她吞噬！
精神值：0%极限下降！
濒临崩溃！
）状态：意识溃散、极度虚弱气血值：100%（锁定）视野急速变暗，耳边嗡鸣，她甚至能感觉到血液从伤口流出带来的冰冷。
她无力地软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瞳孔涣散，对外界的一切失去了反应，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十秒的时间，在此刻被无限拉长。
明心长老和几位执事围在她身边，神识紧紧锁定着剧烈波动、微弱到极致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的神魂之火，以及那稳定得异乎寻常、没有丝毫衰败迹象的肉身气血。
各种监测法器闪烁着微光，记录着每一丝变化。
就在陆晚晞的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与虚无中逐渐恢复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长清阁外，那片茂密的竹林中，一道清逸身影一闪而过。
是顾玉珩！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阁内的方向，面容隐在竹影里看不真切。
他为何会在这里？
是恰好路过，还是……一首都在？
“十息至。”
明心长老抬了抬手，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那充斥脑海的黑暗与尖锐鸣响如同潮水般退去，涣散的意识瞬间重聚，空白被熟悉的感知填满。
虚弱感消失无踪，力量和精神重新回归！
陆晚晞猛地吸了一口气，瞳孔聚焦，有些茫然地支撑着坐起身，仿佛刚才那濒临精神湮灭的状态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精神值：100%（恢复完毕）状态：良好气血值：100%（锁定）陆晚晞支撑着坐起身，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投向那片竹林。
那里，己经空无一人。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精神濒危时产生的幻觉。
陆晚晞垂下眼帘，心中那关于顾玉珩的疑团，似乎又悄然加重了一层。
这位救命恩人，对她，对这项“研究”，似乎远比她想象的……要关心得多。
明心长老并未察觉她细微的走神，他正沉浸在新获得的数据中，脸上带着研究者独有的满足与深思。
“奇哉……”他捻着白须，目光灼灼地盯着玉简上流动的光纹，“肉身如磐石，万法难伤，气血稳固堪称极致；神魂虽易受冲击，然其恢复之速、之彻底，更似一点真灵不昧……此等特质，非神通，非秘法，更似……一种深植于本源的法则体现。”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看向陆晚晞：“你的身体，仿佛遵循着某种我等尚未理解的‘绝对规则’——肉身不损为基，精神冲击为引，十息复原为律。
此等体质，于攻伐或为短板，然于探索天地法则、神魂本质，乃至淬炼道心，或有难以估量之价值！
这或许是你天生的机缘。”
天生的机缘？
陆晚陆晚晞心中一动，一个清晰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想起每次濒危时眼前浮现的、格格不入的虚幻文字，那简洁、精准、近乎游戏提示般的风格……，难道说这其实是这个修仙世界的系统给她创建的防护机制？
“今日测试便到此为止。”
明心长老收起玉简，看向陆晚晞，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你做得很好，此番探查的情况还要与宗门内其他长老们共同商讨，这期间，你且在此好生休养。”
“是，恭送长老，各位执事。”
陆晚晞起身行礼，目送一行人离开长清阁。
阁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竹叶被风拂过的沙沙声。
陆晚晞没有立刻休息，她走到窗边，推开遮掩的雕花木窗，望向那片竹林。
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林间空无一人。
不是幻觉。
她几乎可以肯定。
他到底想做什么？
是奉了宗主或其他长老的密令，暗中监视她这个“特殊存在”的一举一动？
还是他个人对她这“不死”的体质，抱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或……兴趣？
亦或是，与他当初“顺手”救她一样，背后还藏着别的、她尚不知晓的缘由？
种种猜测在脑中盘旋，却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回想起他昨日那句“落霞宗弟子见到都不会见死不救”，如今品来，更觉讽刺。
或许，那并非虚伪，而是他那个层面、那个圈子所信奉和维持的某种“规则”或“体面”。
而赵虎、柳莹之流，则代表了规则之下，更**的现实。
在这落霞宗，她不能完全相信任何表面的善意，无论是来自高高在上的长老，还是这位曾施以援手的师兄。
想通了这一点，陆晚晞心中反而清明起来。
依赖和幻想都是危险的，无论如何，提升对自身能力的掌控度，是当前最紧要的事，唯有自身的力量和清晰的认知，才是立身之本。
陆晚晞抬手掩上窗子，正欲转身，身后却传来顾玉珩关切的问询，“陆师妹，你没有受伤吧？”
真的，不是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