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荒村寂寂。
血腥气混杂着妖异的咸腥味,在断壁残垣间弥漫不散。
玄羿立于村口,淡漠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扭曲可怖的**——皮肤呈不自然的青灰色,西肢关节反向扭曲,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改造后又**撕碎。
这不是寻常妖物所为。
他俯身,指尖尚未触及一具少年尸身的眉心,远处骤然爆开冲天妖气,狂暴凶戾,几乎要撕裂这片灰蒙的天幕。
玄羿抬眼望去。
两道身影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碰撞、撕扯。
墨绿色的妖光与一种更诡异、掺杂着血色的黑芒激烈对撞,每一次交锋都掀起狂风,摧折本就摇摇欲坠的枯木。
其中一道身影,妖气磅礴却略显阴柔,腾挪间带起嗤嗤作响的墨**雾,显然是修炼有成的蛟属大妖。
他且战且退,似想摆脱。
而另一道……玄羿深邃的眼眸微微一动。
那是一个女子。
一身残破的黑衣几乎被血色和污浊浸透,长发凌乱飞舞,露出的肌肤苍白得诡异,上面爬满了蛛网般暗红的血丝纹路。
她攻击的方式毫无章法,只有最原始、最疯狂的撕抓、扑咬,周身汹涌的暗红妖气如同沸腾的血海,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怨毒与狂躁。
她的眼睛,是纯粹的血红,看不到一丝理智,唯有毁灭的**。
正是方才感应到的那股异常妖气的源头。
“夙夜!
你这疯子!
真当我不敢杀你?!”
歧韵厉声嘶吼,声音带着蛟类特有的嘶哑。
他挥袖间,墨**雾凝成数条狰狞毒蛟,扑向那黑衣女子。
名为夙夜的女子不闪不避,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竟徒手撕碎了毒蛟虚影。
毒雾侵蚀着她的手臂,发出焦臭的白烟,她却仿佛毫无痛觉,反而更加狂躁,身影一闪,利爪首掏歧韵心窝!
“孽障!”
歧韵暗惊,急忙祭出一面骨盾格挡。
锵——!
刺耳的刮擦声令人牙酸。
夙夜的指甲在骨盾上留下深深的刻痕,那股蛮横的力量震得歧韵气血翻涌。
玄羿静立原处,周遭的杀戮风暴似乎完全无法影响他衣袂的分毫。
他看着那狂躁如凶兽的女子,目光在她身上那些暗红血纹停留了片刻。
血咒。
而且是极其古老恶毒的那种,正在不断吞噬她的神魂,豢养她的疯狂。
就在这时,歧韵觑见一个间隙,眼中闪过狠辣,张口吐出一颗幽光闪闪的毒珠。
那毒珠迎风便长,带着腐蚀灵魄的歹毒气息,罩向夙夜头顶!
这一击若中,即便不死,神魂也将遭受重创,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夙夜竟依然不躲,血眸中只有眼前的仇敌,迎着头顶压下的毒珠,也要扑向歧韵。
千钧一发。
玄羿动了。
他甚至没有迈步,只是抬起了右手,对着那片狂暴的战场虚虚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神光。
仿佛无形的巨幕骤然落下。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凝滞。
沸腾的妖气、爆裂的毒雾、嘶吼的风声……一切都在刹那间被强行抚平、**。
歧韵骇然发现,自己全力催动的毒珠竟悬停在半空,再也无法落下分毫,连自身澎湃的妖力都被死死压回体内,运转滞涩。
而扑杀中的夙夜,更是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壁垒,狂躁的身形被硬生生定在原地。
她周身沸腾的血色妖气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力量强行压回身体,体表那些暗红血纹剧烈闪烁,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她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呜咽,拼命挣扎,血眸中的疯狂更甚,却根本无法挣脱这无形的束缚。
玄羿这才缓步走入场中。
他先看了一眼脸色惊疑不定的歧韵,目光淡漠,并未言语,却让歧韵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被无尽深渊凝视。
然后,他走向被禁锢的夙夜。
夙夜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死死盯着靠近的玄羿,那眼神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玄羿在她身前三尺处停下。
这个距离,己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那混乱、痛苦又暴戾的气息。
他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一丝极细微,却蕴**至高法则气息的苍青光芒,缓缓点向夙夜的眉心。
“吼!”
夙夜剧烈挣扎,眼中疯狂之色达到顶点。
就在那苍青指尖即将触及她皮肤的瞬间——或许是那缕纯粹而浩瀚的力量暂时驱散了些许疯狂的黑雾,或许是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某种本能感应……夙夜血红的眼眸中,那铺天盖地的疯狂竟猛地波动了一下,闪过一丝极短暂、极细微的茫然。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她周身那歇斯底里的挣扎,确实停滞了那么一瞬。
玄羿的手指停住了。
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能**万妖,却未曾想过,这缕为他所控的、源自洪荒本源的法则之力,竟能触及她疯狂神魂的最深处。
歧韵趁此机会,强行催动妖元,猛地收回毒珠,身形化作一道绿芒,毫不犹豫地朝着远海遁逃而去,眨眼消失在天际。
玄羿并未追击。
他的注意力仍在夙夜身上。
歧韵遁走,施加在夙夜身上的禁锢力量稍减。
那短暂的茫然迅速被更汹涌的狂躁淹没,失去 immediate 攻击目标的夙夜,将所有的暴戾都转向了眼前的玄羿。
她再次嘶吼挣扎,血纹闪烁,妖气不受控制地外溢。
玄羿收回手指,静静凝视着她。
他周身并无强大的气势外放,却自有一股亘古不变的沉凝,任她如何疯狂冲击,都如磐石立于狂涛之中,岿然不动。
他看着她血红的眼睛,那里面倒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无尽的痛苦与混乱。
但方才那一闪而逝的细微波动,让他确信,在那被血咒和仇恨彻底扭曲的灵魂深处,仍有一丝残破的真我被囚禁着。
“以血咒噬魂,饲喂狂躁……好手段。”
玄羿低声自语,声音冷澈如冰泉,却**一丝极淡的、足以冻彻神魂的杀意。
这杀意并非针对眼前疯狂的女子。
夙夜似乎被他的声音刺激,攻击愈发狂暴,利爪带着腥风不断挥向玄羿,却总是在他身前三尺外被无形之力荡开。
玄羿不再动作,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在疯狂中徒劳地发泄,看着那血咒纹路如同活物般在她皮肤下蠕动。
过了许久,或许是力竭,或许是那缕曾触及她本源的苍青气息余韵未绝,夙夜的攻击渐渐慢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血眸中的狂乱依旧,却掺杂了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空洞。
她不再看玄羿,而是茫然地环视西周,看着这片荒芜的死地,看着那些扭曲的**。
忽然,她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鸣,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远胜于先前纯粹的暴怒。
一些混乱的、血色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冲撞着她仅存的意识。
冲天的火光……熟悉的惨叫……母亲将她推入藏身的蚌壳时那双含泪决绝的眼睛……一个身着华服、面容模糊却气息威严的中年男子冰冷挥手……歧韵那带着讥讽与**的冷笑……“啊——!”
夙夜再次惨叫,指甲深深抠进自己的头皮,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与那暗红血纹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玄羿看着她这般痛苦挣扎,沉默着。
他抬起手,苍青色的光芒在掌心汇聚,柔和而浩瀚,如同静默的深海,缓缓笼罩向夙夜。
这一次,不再是**,而是带着一种安抚与守护的意味。
光芒及体,夙夜剧烈的颤抖微微平复了一些,**头皮的手指稍稍松开,但眼中的痛苦与混乱并未减少。
她猛地抬起头,血眸死死盯着玄羿,声音嘶哑破碎,仿佛濒死野兽的呜咽:“是谁……谁……骗……我们……都死了……啊啊啊……杀了……杀……”话语支离破碎,无法成句,唯有那刻骨的恨意与杀意,清晰得令人心悸。
玄羿掌心的光芒稳定地笼罩着她,淡漠的眼底深处,终于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看向歧韵遁走的方向,又看向眼前这具被血咒与仇恨折磨得不**形的灵魂。
局势,己然不同。
他原本只为探查异动,平息祸端。
而现在,他看到了阴谋的痕迹,看到了**的嫁祸,看到了一个被生生逼成复仇修罗的无辜者。
洪荒守护者,守护的并非只是这方天地,亦是这天地间的“理”。
玄羿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夙夜身上。
狂躁的复仇者安静了片刻,或许是力量耗尽,或许是那苍青光晕的作用,她蜷缩在地上,微微发抖,像一只伤痕累累的幼兽。
玄羿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宣示般的重量,传入夙夜耳中,也传入这一片死寂的荒村:“原来如此。”
“你不是妖孽。”
“你是受害者。”
小说简介
玄羿玄羿是《沧海珠劫》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介是那同学”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东海之滨,黑云压境。咸腥的海风里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腐坏气息,原本蔚蓝的海水此刻泛着浑浊的灰黑,黏稠得如同煮透的糟粕。渔村死寂,不见往日炊烟,唯有不祥的鸦群在低空盘旋,发出刺耳的呱噪。一道青虹划破昏沉的天幕,流星般坠落在荒芜的沙滩上。光华敛去,现出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玄羿一袭苍青衣袍,立于潮汐边缘,目光沉静地扫过这片被不祥笼罩的土地。他面容俊朗,眉眼间却凝着万载风霜也化不开的淡漠疏离,仿佛与这喧嚣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