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我捡到豪门千金

“好运来棋牌室”藏在一条小巷深处。，两边是发黄的墙皮和密密麻麻的小广告。路灯坏了三盏，剩下那盏一闪一闪的，把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停下。，“好”字少了一横，“运”字不亮了，只剩下“来”字还勉强亮着。门是那种老式的玻璃门，上面贴着磨砂膜，看不清里面。，还有麻将碰撞的哗啦声，男人的吆喝声，女人的尖笑声。——空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热浪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乌烟瘴气，摆了七八张麻将桌，几乎坐满了人。男的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嘴里叼着烟；女的穿得花枝招展，指甲涂得鲜红，笑得很大声。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烟味、廉价香水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发酵了的味道。

林佳站在门口，眼睛被烟熏得有点睁不开。

“哟，生面孔啊！”吧台后面探出个脑袋，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找谁？”

“陈浩。”林佳说。

光头上下打量他几眼，指了指楼梯：“二楼，左手边第一个门。”

楼梯很陡，木板吱呀作响。二楼比一楼更暗，只有走廊尽头亮着一盏红灯，像某种警告。

左手边第一个门，虚掩着。林佳推开门。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四把椅子。桌上铺着绿绒布，上面散落着扑克牌。陈浩坐在桌子一头，对面是个胖子，满脸横肉，脖子上的金链子粗得能拴狗。

还有两个人站在窗边抽烟，看见林佳进来，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佳哥！”陈浩站起来，满脸堆笑，“来来来，坐！”

他比初中时胖了不少，脸颊的肉堆起来，把眼睛挤成两条缝。手腕上果然戴着块金表，在昏暗的灯光下晃眼。

林佳走过去，坐下。

“钱带来了？”陈浩问。

林佳从内袋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全是十块、二十块的零钱，皱巴巴的，但叠得很整齐。

胖子瞥了一眼，嗤笑一声：“两千？”

“嗯。”林佳说。

“行吧。”胖子摆摆手，“浩子介绍的，给你个面子。玩什么？炸金花？二十一点？”

“简单点。”林佳说，“比大小。”

胖子挑了挑眉：“爽快。一副牌，A最小，K最大。一局五百，敢不敢？”

五百。

林佳口袋里只剩十二块五毛。

但他点头：“敢。”2

第一局。

胖子洗牌，手法很花，牌在手指间翻飞，像蝴蝶。

洗了三遍，切牌，发牌。

一人一张，盖着。

林佳没急着看。他盯着胖子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小，藏在肉里，闪着**。

“开？”胖子问。

“开。”

两人同时翻开牌。

林佳是红桃8。

胖子是黑桃9。胖子笑了，露出满口黄牙：“承让。”

他把桌上的五百块扫到自已面前。

林佳没说话。

第二局。

还是胖子洗牌，发牌。

这次林佳先翻开——方片J。

胖子翻开——梅花Q。

又输了。

一千块没了。

陈浩在旁边搓手，额头上冒汗：“佳哥，手气不太好啊……”林佳没理他。

第三局。

胖子洗牌的时候，林佳忽然开口：“让我洗一把。”

胖子愣了下，随即笑了：“行啊。”

他把牌递过来。

林佳接过牌，没耍什么花样，只是很慢、很仔细地洗了一遍。洗牌的时候，他盯着牌背——很普通的扑克牌，背面是蓝色花纹，边缘有点磨损。

发牌。

一人一张。

林佳翻开——黑桃K。

胖子翻开——红桃10。“哟，转运了。”胖子挑了挑眉。

林佳把那五百块拿回来，连同胖子押的五百，一起扫到自已面前。

**局。

林佳洗牌，发牌。

他翻开——梅花K。

胖子翻开——方片Q。

又赢了。

桌面上有了两千块。

胖子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第五局。

胖子抢着洗牌，手法更快，几乎看不清牌面。

发牌。

林佳翻开——红桃A。最小。

胖子翻开——方片K。

最大。

“哈哈哈哈！”胖子大笑，把桌上的钱全扫过去，“小子，运气用光了吧？”

林佳面前又空了。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桌上的牌，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再来。”

3

又玩了五局。

林佳输了三局，赢了两局。桌上的钱像流水，来来回回。每次他觉得要翻身了，下一局就会输回去。

两千本金，已经输掉一千八。

只剩两百。

胖子点了根烟，慢悠悠地吐着烟圈：“还玩吗？两百块，一局都不够。”

陈浩在旁边扯林佳的袖子：“佳哥，要不今天算了……”

林佳甩开他的手。

“玩。”他说，“最后一把，全押。”

胖子笑了：“有胆量。行，陪你玩最后一把。”

洗牌，发牌。

这次林佳先看牌。他拿起那张牌，很慢地掀开一角。

红桃7。

不大不小。

他抬眼，看向胖子。

胖子也在看牌，脸上的肉抖了抖，随即露出笑容：“哟，这把有意思。”

他把牌翻开——梅花6。

比林佳小一点。

“操！”胖子骂了一声，但很快又笑起来，“行，你赢了。”

他把桌上的钱推过来。

林佳数了数，赢回来六百。

加上剩下的两百，一共八百。

离两千还差一千二。“还玩吗？”胖子问，眼神里带着挑衅。

林佳盯着他，盯着他手里的牌，盯着他脸上的笑。

然后他站起来：“***。”

“这就走了？”胖子靠在椅背上，“手气**起来呢。”

“明天再来。”林佳说，把钱收起来，塞进内袋。

胖子没拦他，只是笑：“行啊，明天等你。”

4

走出棋牌室，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巷子里更暗了，那盏一闪一闪的路灯彻底灭了。只有远处主干道的车灯，偶尔扫过来一点光。

林佳站在巷子口，点了根烟——从胖子那儿顺的，**，比他平时抽的红梅好得多。

烟吸进肺里，又缓缓吐出来。烟雾在黑暗里散开，模糊了视线。

他想起刚才的牌局。

红桃8，黑桃9。

方片J，梅花Q。

黑桃K，红桃10。

……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林佳闭上眼睛，回忆每一局的牌面。

第一局，他红桃8，胖子黑桃9。

第二局，他方片J，胖子梅花Q。

第三局，他黑桃K，胖子红桃10。**局，他梅花K，胖子方片Q。

第五局，他红桃A，胖子方片K。

然后是三局输，两局赢。

但输的那三局，胖子赢得很“巧”——总是刚好大他一点。

黑桃9赢红桃8。

梅花Q赢方片J。

方片K赢红桃A。

而赢的那两局，他赢得很“险”——黑桃K赢红桃10，梅花K比方片Q也只大一点。

太巧了。

巧得像设计好的。林佳睁开眼，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然后他转身，又走回棋牌室。

5

推开门，烟雾还没散。

胖子已经不在桌边了，正跟陈浩在吧台喝酒。看见林佳回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哟，想通了？”胖子笑着走过来，“再来几把？”

“***。”林佳说，“牌给我看看。”

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看看。”林佳盯着他，“刚才那副牌。”

气氛一下子冷了。

窗边抽烟的那两个人走过来，站在胖子身后。个子高的那个手里拎着个啤酒瓶，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拍着。“小子，”胖子眯起眼睛，“输不起？”

“输得起。”林佳说，“就想看看牌。”

“看什么看！”陈浩冲过来，想拉林佳，“佳哥，算了，咱们走吧……”

林佳甩开他，盯着胖子：“牌有问题。”

“操！”胖子骂了一句，伸手来揪林佳的衣领，“***找事是吧？”

林佳没躲。

他抓住了胖子的手腕。

动作很快，力气很大。胖子愣住了，想抽回手，抽不动。

“牌。”林佳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冷。

高个子举起啤酒瓶，作势要砸。林佳另一只手从后腰摸出那把弹簧刀，“啪”的一声弹开刀锋。

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

“**改的，”林佳说，声音平静，“我爸留下的。捅过人。”

他盯着胖子：“牌给我看看，我就走。不然……”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胖子的额头冒出冷汗。他看了看刀，又看了看林佳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冷，像结了冰的湖。

“……行。”胖子松开手，“给他。”

高个子不情不愿地从桌上拿来那副牌，扔给林佳。

林佳接住，一张一张地看。很普通的扑克牌，背面是蓝色花纹，边缘有点磨损。

但他看得很仔细，用手指捻，对着光看。

看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他抽出三张牌——黑桃9，梅花Q，方片K。

把这三张牌背面朝上，放在桌上。

又从剩下的牌里随便抽了三张，也背面朝上。

“挑。”他对胖子说。

胖子不明所以，随手挑了左边三张。

翻开。

黑桃9，梅花Q，方片K。

正是刚才赢他那三局的牌。

“另外三张，”林佳翻开剩下的，“红桃3，方片5，梅花7。”胖子的脸色变了。

“牌背有记号。”林佳说，声音很冷，“在花纹的第三道线那里，磨得比别的地方浅一点。9、Q、K这三张，记号位置不一样。”

他拿起黑桃9，指着牌背花纹的某个位置：“这里，磨得最浅。”

又拿起梅花Q：“这里。”

方片K：“这里。”

胖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洗牌的时候，”林继续说，“手指摸一下，就知道哪张是什么。发牌的时候，给我小牌，你自已拿大牌——但不会太大，就刚好大一点。”

他把刀收起来，弹簧刀“咔”一声合上。

“两千块，”他说，“还我。”

6 走出棋牌室的时候，林佳口袋里多了两千块。

胖子的钱。连本带利。

陈浩追出来，在巷子里拉住他：“佳哥！你疯了！你知道那是谁吗？东城虎哥！***敢讹他的钱！”

林佳甩开他的手：“他先出的老千。”

“那又怎么样！这一片都是他说了算！你今晚能拿着钱走出去，明天呢？后天呢？”陈浩急得直跺脚，“听我的，快把钱还回去，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

林佳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林佳！”陈浩在他身后喊，“你会死的！”

林佳停下脚步，转过身。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一点微弱的光。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陈浩，”他说，“我妈要换肾，四十万。”

陈浩愣住了。

“我只有两千，”林佳继续说，“不对，现在是四千。还差三十九万六千。”

他顿了顿：“你说，我不赌，怎么挣这四十万？”

陈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所以，”林佳转身，背对着他，“别劝我。”

他走了。

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陈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然后狠狠踢了一脚墙。

“操！”

7

林佳没回宿舍。他去了河边。

河是这座城市唯一的自然河，水很脏，泛着绿沫，一股臭味。但晚上没人，安静。

他坐在河堤上，看着黑漆漆的河水。

从口袋里掏出那四千块钱，一沓是胖子的，一沓是他自已的。

借着远处路灯的光，他数了一遍。

四千二百块。

离四十万，还差三十九万五千八百块。

他把钱收好，摸出烟盒——还是空的。

他想起胖子抽的**，想起那股呛人的烟味。

又想起苏雅。

想起她蹲在猫垫子边，抬头看他，眼睛很亮。

她说：“我觉得你不是坏人。”

林佳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不是坏人？

那他是什么？

是赌徒？是混混？是拿着刀威胁别人的烂人？

他不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浩发来的短信：“佳哥，虎哥说这事没完。你自已小心。”

林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

他躺下来，看着头顶的天空。

城市的光太亮，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片暗红色的、污浊的夜空，像一块洗不干净的布。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父亲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样子。

母亲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脸。

妹妹贴在墙上的清华海报。

还有苏雅。

她给他包扎伤口时，手指凉凉的触感。

她说“福袋”时，嘴角浅浅的梨涡。

她说“我觉得你不是坏人”时，认真的眼神。

林佳睁开眼。

从河堤上坐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然后朝着宿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回去。

脚步很稳。

像下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