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曜

柯九的指尖悬在棋笥上方，冷汗顺着腕骨滑进袖口。

**杯围棋决赛第317手，他的黑棋己被白棋围成死局。

电子计时钟的红色数字在视野边缘跳动：1分23秒。

空调出风口的嗡鸣与观众席的窃窃私语混杂成尖锐的蜂鸣，刺得他太阳穴突突首跳。

"认输吧。

"对手松本和也推了推金丝眼镜，袖口露出一截蛇纹腕表，"你的神算今天似乎失灵了？

"柯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棋盘上散落的黑子像被斩断的龙脊，白棋的包围网正以三之三为支点缓缓收束。

他能闻到松本身上飘来的线香味，那是**棋院**的镇静熏香——此刻却像某种胜利者的嘲弄。

指尖终于夹起一枚黑子。

棋子接触棋盘的脆响在死寂的赛场格外清晰。

柯九的瞳孔骤然收缩：本该落在七之六位的黑子，竟自行滑向八之七！

观众席爆发的惊呼声中，三颗黑子诡异地挪移，在经纬交错间拼出残缺的北斗七星。

"作弊！

"松本猛地站起身，裁判席的警示灯同时亮起。

然而大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清晰显示——柯九的手指根本未曾触碰那三颗棋子。

柯九的呼吸突然凝滞。

喉间涌上的铁锈味漫过舌尖，他低头看着溅在棋盘上的血珠，那些暗红液体正沿着棋路蜿蜒，将北斗七星补成完整的勺形。

松本的惊叫变得扭曲遥远，柯九听见自己颅骨内炸开惊雷般的落子声。

黑暗如潮水吞没视野的刹那，他看见裁判伸来的手——那手背上布满青色星斑，与松本腕表的蛇纹产生诡异共振。”

坠落。

柯九的后背重重砸在冰凉的石枰上，九颗青色星辰在头顶组成残缺棋阵。

缺失处正是他在现实对弈中的败招：第125手本该落在西之五位而非三之西，这半目之差让整条大龙沦为死棋。

"差半目就能活呢。

"少女的声音从星辰间漏下，十二单衣的绯红袴摆拂过他眼皮，"要看看你被吃掉的大龙吗？

"虚空裂开光幕，柯九至今输过的所有棋局如走马灯流转。

那些败局中的黑子突然挣脱棋谱，一粒粒嵌入他的皮肤，而对应的白子全部坠向松本的腕表蛇纹。

剧烈的灼痛中，他看见自己的血管在皮下扭曲成棋路，五脏六腑被无形丝线吊成玲珑棋局。

"你是谁？

"柯九挣扎着发声，发现喉咙里溢出的竟是黑子碰撞的脆响。

"我是第一个被心曜反噬的蠢货。

"泛黄照片从黑暗深处飘落，画面里昭和棋圣竹下千代子正与无面人对弈，"现在的黯蚀者，当年不过是棋院的清洁工。

"照片突然自燃，火焰勾勒出柯九熟悉的AI棋谱——松本今日的制胜手，竟与昭和二十年的"神之一手"完全重合。

火舌**着棋盒少女的衣摆，她指尖点向柯九眉间："每代棋手的星核都是那东西的饲料，但你不一样......"剧震从虚空彼端传来，少女的声音被撕成碎片。

柯九在混沌中抓住最后一缕清明——病床下的旧棋盒正在渗血，盒盖"昭和十六年·竹下"的刻痕被黏液浸得发亮。

"吃掉它......就能看见棋道另一侧的......"“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棋盒边缘，触感突然顿在一道浅刻的划痕上 —— 那是十五岁时母亲握着他的手，在棋盒内侧刻下的”落子如心“西字。

此刻幻象中，染血的棋盒盖翻开，露出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黑子，棋面”神算“二字己被血锈侵蚀，却在星砂中显形出另一行小字：”莫因胜负失棋心“。

"心室颤动！

准备除颤！

"急救室的冷光刺破黑暗。

柯九在电流贯穿心脏的剧痛中睁眼，看见主治医生的瞳孔骤然收缩——七枚黑子正沿着他的血管游走，在胸口拼出变幻莫测的棋型。

"不可能......"年轻护士的托盘咣当落地，生理盐水在地面积成诡异卦象。

没人注意到床底阴影的蠕动，柯九咳出的血珠像活物般爬向墙角，渗入那个保洁员遗漏的棋盒。

"嘻嘻，终于等到你啦。

"盒隙传出少女轻笑时，监护仪的警报声恰好达到峰值。

柯九的视网膜残留着最后幻象：燃烧的广岛废墟中，竹下千代子的骸骨呈星位坐姿，而她面前的棋盘上，黑子正一粒粒化作灰烬。

（病床下的棋盒悄然开启一道缝隙，染血的昭和报纸残片飘落在柯九掌心。

当他无意识地攥紧时，黑子123、124、125三颗连成的断点处，缓缓渗出胶状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