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柏油路上的声音像是千万颗弹珠从天倾泻,陈默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安馨公寓”锈得发褐的铜制门牌时,溅起的泥浆混着雨水在上面划出几道蜿蜒扭曲的水痕。
他从衣袋里摸出一次性打火机,不甚明亮的火苗跳了几跳,照亮合同纸页末尾那行租赁条款下,预留的签字栏。
细长的银灰色钢笔在他指间转了一圈,笔尖悬停,准备落下自己的名字。
陈默不是来安家的。
他是来狩猎的。
抽屉深处那张浸透了血又被硬生生从受害人掌心里剥离下来的现场照片,如同烙印刻在他视网膜深处——**的右手手腕上,一道极其特殊的环形齿轮状压痕,嵌在皮肉里,轮廓清晰锋利如同钢印,那仿佛时间本身在这人最后刹那打下的封印——或者说,信号。
钢笔的笔尖点在纸页上,一丝极其尖锐的刺痛毫无预兆地从食指传来,位置精准无比,恰好刺破了指腹的表皮。
一小滴饱满的深红血珠,被一种无形的吸力牵引着,洇透了薄薄的劣质纸张,不偏不倚,浸润在了那份格式合同的第十三项条款下方。
指尖传来的细微痛感未散,头顶那惨白得如同停尸房冷光灯的壁灯,嗤嗤闪动了两下,光线骤然滑入一种病态的昏绿。
陈默的目光却凝在手中那纸合同上,凝在那片被自己的鲜血濡湿的文字边缘——血晕边缘在绿色的灯光下,诡异地析出几缕异常清晰的深色纹路。
像钟表内部的齿轮咬合轨迹。
心脏在胸腔里狠狠重锤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收紧捏着合同的手指,纸张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褶皱声。
不是幻觉。
墨盒路剥皮案第二名死者右手腕上的齿轮状压痕,与此刻这血痕边缘析出的纹路,高度吻合。
一个冰冷的、带着锈迹味的认知破开雨夜的喧哗撞入脑海:猎物和猎人的位置,此刻在脚下这座散发着湿木腐朽气息的旧式公寓里,骤然扭曲、缠绕,变得模糊不清。
凌晨两点刚过十分秒,一阵带着某种奇特节奏的敲门声穿过雨幕和门板,固执地钻进耳朵。
笃笃…笃笃…笃…笃笃…如同两短两长的心跳回响,微弱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穿透力,每一次轻叩都像是敲在脊椎骨上。
陈默无声地站在门内,猫眼狭小的视野里映出走廊深处墨绿色灯光下的一张脸。
301房的老太。
深如沟壑的皱纹爬满她的脸庞,浑浊的眼珠透过猫眼望进来时却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笑意,让密集的皱纹像是瞬间活过来的某种古老符咒。
她一只干瘦如同老树枯枝的手伸出,皮肤薄得几乎透明,指甲缝里沉积着难以言喻的暗色污垢,像极了凝固的陈旧血渍。
而那只递过来的手掌心里,赫然躺着一颗剥去了彩纸包装,暴露在污浊空气中的——奶糖。
糖体呈现出一种不太新鲜的、仿佛凝固油脂般微微泛黄的色泽。
“小后生……”老太的声音被木门滤过,透着一丝干哑,混在雨声里,“尝尝?
沾沾喜气呀……”陈默的目光冷得像淬过的刀锋,在老太递出的奶糖和她浑浊眼睛深处快速扫过。
沾喜气?
在这幢深夜散发着绿色死亡光线、连空气都沉甸甸压着腐朽味道的棺材盒里?
她的视线似乎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半秒,那抹温和的笑意未变,眼角的皱纹甚至堆叠得更深了一些,像是在等待一个必然的回应。
“谢了。”
陈默的声音平稳无波,左手探入风衣口袋的动作快而简洁。
再伸出时,掌心躺着的不是糖果或零钱,而是那只廉价的塑料外壳一次性打火机——机身上廉价的印花早己剥落得斑驳不堪。
没有丝毫犹豫,他伸手接住了那颗奶糖。
糖体冰得异常,带着一种**的不适触感。
就在他指尖碰到糖粒的瞬间,一种微妙的电流感顺着神经末梢窜上手臂。
同时,那枚廉价的打火机被塞入老太同样冰冷的掌心。
交易完成。
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换一个微不足道的回赠。
公寓的规则?
老太接住打火机的枯瘦手指,突然极其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接着,她左眼深处那一点浑浊温和的笑意,在陈默视野里突然被一种高速旋转的浑浊气流所取代、填满。
零点一秒!
绝对精准的零点一秒!
在陈默作为一名顶尖侧写师对微表情刻入骨髓的捕捉本能里,老太左眼球结膜瞬间充血如蛛网裂开时,在她那爬满皱纹的脸上,唇角肌肉以一个绝对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角度,向耳根方向狠狠地、清晰无比地——拉扯!
一个微笑!
一个狰狞、快意、**到了骨子里,与此刻眼珠爆裂的痛苦画面形成地狱般反差的诡异微笑!
在她右眼爆开血雾之前,这零点一秒的微笑,如同地狱深处飘出的一帧残影,清晰地印在陈默脑海最深处!
浓稠粘腻的血浆混着某种胶状的组织液,“噗”地一声喷溅而出,不是激射,而是如同终于找到了溃决之口一般,沉重而缓慢地糊满了老太下半张脸和粗糙陈旧的衣襟,沿着脖颈往下流淌。
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清晰地从眼眶内部传出,伴随着几声喉头深处被粘稠液体堵住的、沉重而含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声。
她整个佝偻的身体弓了起来,像一尾被开水浇淋扭曲的大虾,爆裂后萎缩干瘪下来的眼皮像破口袋一样软塌塌地搭在那个深不可测的血洞里。
粘稠的血液伴随着破裂的玻璃体组织液,沿着她刻满深沟的面颊蜿蜒流淌,最终在满是褶皱的下颌角汇成几道血线,沉重地滴落,砸在肮脏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血珠在墨绿色灯光下闪烁着怪异的微光。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铁锈混杂着某种脏器**的恶臭。
老太没有尖叫,只是随着每一次痛苦的痉挛,喉咙里挤出那种粘稠液体沸腾般的“嗬嗬”声。
她的身体靠着门框滑落下去,蜷缩在门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
陈默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隔绝了门口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和景象,也隔绝了门外那片不祥的墨绿色光线,只有门缝底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深绿微光顽强地探入他的房间。
锁舌清脆咬合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紧。
空气里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玻璃碎片炸开,在视网膜上切割出万花筒般旋转碎裂的残影。
他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门板上。
左手一首紧握着的那颗奶糖,己经在他无意识的握力下被彻底捏碎,粘稠甜腻的混合物混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苦杏仁加消毒水融合后的怪味,从指缝里渗透出来,正疯狂地刺入鼻腔粘膜。
是药力反扑了。
为了在这诡异的地方维持大脑侧写状态必需的敏锐清醒,他在进入公寓前吞服了远超常用剂量的精神类药物合剂。
此刻,血浆的腥气、老太喉咙里那地狱般的“嗬嗬”声、还有指缝里那颗碎裂奶糖粘稠的触感和那股诡异的甜腻苦味……这一切像是一柄烧红的铁钎,粗暴地捅开了封闭的精神堤坝,让汹涌的、几乎足以摧毁理智的幻象猛地冲上脑海——手术灯的白炽光芒毫无温度。
空气冰冷紧绷。
解剖台上的残肢扭曲,鲜血像是泼洒在无影灯下的暗红油彩。
队友僵硬的脸被推近,放大。
撕裂的脖颈动脉下,暗紫黑的勒痕边缘,一道极其浅淡、几乎被皮肤褶皱掩盖的痕迹——那并非挣扎扭打,而是一个极为细长的物件反复、强迫性按压留下的印痕……像一枚卡在皮肉里的齿轮齿……眼前房间的景象如同信号不良的雪花屏幕般剧烈闪动、扭曲、撕裂!
白炽灯光和记忆中的无影灯叠影重重,墙壁上的污渍化作了流淌的血痕,空气里甜腻腐烂的药气变得像停尸房的冰冷消毒水!
幻觉里解剖台上队友那双空洞望着天花板的眼睛,如同巨大的漩涡,几乎要将陈默整个意识都吸进去绞碎!
一声闷哼从喉咙里挤出,牙根死死咬紧抵抗着那股要将大脑撕成碎片的眩晕和恶心。
本能几乎要命令他丢掉手里那颗己经成为污染源的奶糖,或者掏出常备的药物***。
但指尖传递回来的粘稠触感和那股苦杏仁般的怪味,却诡异地激活了他最深处侧写时的逻辑链条。
不是简单的毒。
这味道的构成……它和常规的苯二氮卓类药混合代谢后的某种副产物……气味频率重合了!
这种瞬间建立的联系如同电流击穿混沌的黑暗,他强行稳住几乎脱力的手腕,任由指尖那**粘稠的物质存在。
某种冰冷的、属于顶级犯罪心理侧写师固有的抽离冷静,开始在精神的风暴中艰难地凝聚成型。
他扶着墙,一步一顿地挪到书桌前,那份带着他新鲜血迹的租赁合同正孤零零躺在那里。
昏绿的壁灯映在纸面上,那一小滴被纸纤维吸入的血珠边缘,深色的齿轮状纹路仍在。
陈默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没去动药瓶,反而拿起桌上那支银灰色的钢笔。
笔尖悬在那一片被血浸染的条款之上,还未完全干涸的猩红,似乎还带着微弱的体温。
就在笔尖即将再次触碰纸页的那一刻——嗤啦。
非常轻微的一声响动。
那浸着血、洇出齿轮状边界的第十三项条款下方,那片深红色的**纸面,像一滩被赋予了生命的、粘稠的暗红色石油,突然开始违反重力,向上方缓慢地“生长”出新的纹理。
那些深红色的线条迅速拉伸、蔓延、交错,凝聚……变成了一行歪歪扭扭、宛如初学儿童写下的、尚未干涸的血字。
字迹在昏绿的灯光下清晰无比,透着刺骨的寒意:”诊断正确率:0%“钢笔的笔尖悬停在空气里,笔尖挂着一滴凝固的墨珠。
精彩片段
《焚忆之门》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周请玄”的原创精品作,陈默陈默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暴雨砸在柏油路上的声音像是千万颗弹珠从天倾泻,陈默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安馨公寓”锈得发褐的铜制门牌时,溅起的泥浆混着雨水在上面划出几道蜿蜒扭曲的水痕。他从衣袋里摸出一次性打火机,不甚明亮的火苗跳了几跳,照亮合同纸页末尾那行租赁条款下,预留的签字栏。细长的银灰色钢笔在他指间转了一圈,笔尖悬停,准备落下自己的名字。陈默不是来安家的。他是来狩猎的。抽屉深处那张浸透了血又被硬生生从受害人掌心里剥离下来的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