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领地能刷新万古英魂
,1月1日,凌晨0点03分。,看见的是一片漏风的屋顶。,月光直直地照下来,正好打在他脸上。他躺在冷硬的土地上,后背传来一阵阵潮意——这地是湿的。“什么情况?”,脑袋里涌入一段冰冷的机械音:欢迎进入《文明》。您已被随机分配至北境第3792号新手领地。当前领地状态:濒临废弃。系统检测中……检测完成。您的身份:领主。提示:本游戏暂不支持主动登出。完成隐藏使命后方可回归现实。祝您游戏愉快。
陆远愣了三秒。
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他是个历史系毕业生,去年夏天拿的毕业证,到现在正好半年。半年里投了二百多份简历,进过三家公司的面试间,全部石沉大海。前女友上周刚发来分手短信,措辞很体贴:“你是个好人,但我不想再等了。”
他窝在出租屋里刷视频,刷到了《文明》这款游戏的广告。号称“百分之百沉浸式体验”,“第二人生”,“十亿人都在玩”。他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进去看看,就当散心。
结果进来就出不去了。
“我**连新手教程都没看……”
陆远站起来,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破庙。庙不大,也就二十来平,正中间供着一尊泥塑神像,漆面斑驳,看不清本来面目。神像前的香炉倒扣在地上,香灰洒了一地。墙角堆着几捆干草,大概是之前流浪汉的床铺。
门是木板钉的,关不严实,风从门缝往里灌。
他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是个村子。
不,准确说,是村子的废墟。
十几间土坯房沿着一条土路排开,大半都塌了房顶,剩下的也摇摇欲坠。路面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踩上去咔嚓作响。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圈木栅栏,歪歪斜斜,有几段已经倒了。
月光很亮,把一切都照得惨白。
陆远站在破庙门口,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那些游戏广告里说的都是什么来着?“开局一座城,一刀999”?“美女如云,神装满地”?
他开局一座破庙,满地杂草。
一刀下去,大概只能割草。
“领主大人?”
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吓得陆远一哆嗦。
他扭头,看见一个老头从旁边那间稍完整的土坯房里走出来。老头五十多岁,也可能六十,瘦得像根竹竿,脸上沟壑纵横,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
“你叫我什么?”
“领主大人。”老头走近几步,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点期待,“老朽铁牛,是这村里的农户。昨天系统通知说会来新领主,没想到您半夜就到了。饿了吧?锅里还有点野菜糊糊,您将就吃点。”
他把碗递过来。
陆远低头看了一眼。
碗里的东西说不上是什么颜色,灰不灰绿不绿,飘着几片叫不出名字的叶子。闻起来倒是有点粮食味儿,但绝对跟他过去二十多年吃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
他犹豫了半秒,接过来,喝了一口。
有点咸,有点涩,还有股土腥味。
但确实是热的。
“谢谢。”他说。
铁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领主会说谢谢。然后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应该的,应该的。您先吃着,老朽去把其他人叫起来,让他们拜见领主。”
“别。”陆远拦住他,“大半夜的,让他们睡吧。明天再说。”
铁牛又愣了一下。
这回他愣得久了点,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像是意外,又像是试探,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好。”他点点头,“那您吃完早点歇着,就住老朽那屋吧,比庙里强点。”
“不用,我住庙里就行。”陆远说,“你把被子拿回去,别冻着。”
铁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没说。他点点头,转身回了屋。
陆远端着碗,站在月光下,一口一口把那碗野菜糊糊喝完了。
味道确实不怎么样。
但喝完以后,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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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亮,陆远才知道昨晚铁牛那句“其他人”是什么意思。
全村一共十七口人。
十二个五十岁以上的老人,五个半大孩子。最大的八十三,躺在炕上起不来。最小的六岁,扎着两根冲天辫,躲在奶奶身后偷看他。
没有一个青壮年。
没有一个能打仗的。
没有一个看起来像“系统配备的新手引导员”。
铁牛站在他旁边,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前几任领主……都跑了。年轻点的,能跑的,也都跟着跑了。剩下的就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有这几个娃,爹妈要么死了,要么也跑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村子快散了。系统说再来新领主,要是还撑不下去,就彻底注销。”
陆远没说话。
他看着眼前的这群人。
老人们眼神麻木,看他的时候带着一种习惯性的疏离——大概是被抛弃太多次,已经不敢再抱希望了。孩子们的眼神倒是亮,尤其是那个六岁的小姑娘,一直盯着他手里的馒头。
馒头是铁牛今天早上蒸的,说是为了欢迎新领主,把藏了大半年的白面拿了出来。一共蒸了五个,陆远手里一个,剩下的四个要分给十七个人。
他把馒头掰开,蹲下来,递给小姑娘一半。
小姑娘没接,先回头看奶奶。奶奶点了点头,她才接过去,攥在手心里,小口小口地咬。
“你叫什么?”陆远问。
“丫丫。”她说,声音很细。
“丫丫,好名字。”
他站起来,把那半馒头也递给她:“帮我把这半给***。”
丫丫接了,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像是看什么奇怪的生物。
陆远转回身,对铁牛说:“带我去粮仓看看。”
粮仓就是铁牛家隔壁那间土坯房。
门一推开,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
里面堆着七八个麻袋,一半都瘪着。铁牛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个:“这是玉米,大概还有二百斤。这是高粱,一百来斤。这是谷子,不到一百斤……”
陆远打断他:“总共多少?”
铁牛沉默了一下:“满打满算,四百斤出头。”
“十七个人,四百斤粮食,能撑多久?”
“省着吃,两个月。”
“冬天还有多久?”
“三个月。”
陆远没说话。
两个月,十七个人,四百斤粮食。三个月冬天,没有收入来源,没有其他补给。而且这里头还没算一个关键问题——这些粮食不是光给人吃的,还得留种子。要是把粮食全吃了,明年开春种什么?
他走出粮仓,站在太阳底下,眯着眼打量这个村子。
栅栏倒了,需要修。水井淤了,需要清。房子塌了,需要盖。土地荒了,需要耕。老人要养,孩子要喂,冬天要过。
什么都没有。
只有十七双眼睛在背后看着他。
陆远忽然想起前女友分手时说的那句话:“你是个好人,但我不想再等了。”
他那时候没反驳。
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自已什么时候能“行”。半年找不到工作,二百多份简历石沉大海,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想今天怎么过——这样的人,凭什么让人家等?
可眼前这十七个人,比他还惨。
他们等来的每一任领主都跑了。他们攒的每一粒粮食都要分给陌生人。他们不知道这个新来的会不会也跑,但他们还是蒸了馒头,还是让他看粮仓,还是把最后的希望压在他身上。
陆远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不是压力,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被人需要。
在现实世界里,他从来不被需要。公司不需要他,前女友不需要他,就连房东也只需要他每月按时交房租。
可这里,这十七个人需要他。
如果他也跑了,他们会怎么样?
陆远不知道。
但他忽然不想知道了。
“铁牛。”他开口。
“在。”
“召集所有人,到破庙门口开会。能动的都来,动不了的——算了,动不了的我一会去看。”
铁牛愣了愣:“大人,您这是……”
“过冬。”陆远说,“咱们先把冬天过了,再说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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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破庙门口的空地上,十五个人站成了一堆。
八十三岁那个没来,实在是起不来。还有一个腿脚不好的,铁牛让他坐门槛上听。
陆远站在庙门口的台阶上,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
他看着下面这群人:佝偻的腰背,浑浊的眼睛,补丁摞补丁的衣服,以及那种习惯性的、麻木的等待。
他在等他们开口。
果然,有人先开口了。
“领主大人。”一个六十来岁的老**,牙都快掉光了,说话漏风,“您……打算怎么办?”
“先修栅栏。”陆远说。
人群里一阵骚动。
“修栅栏?”有人嘀咕,“栅栏能当饭吃?”
“能。”陆远说,“栅栏修好了,狼进不来,流寇也进不来。流寇进不来,咱们就不用把粮食分给他们。”
“可咱们这点人手,修栅栏得修到啥时候?”
“两天。”陆远说,“只要材料够。”
铁牛站出来:“材料够。后山有片林子,砍树就行。”
“那谁砍?谁扛?”有人问,“咱们这些老骨头,扛不动啊。”
陆远看着他:“我扛。”
人群安静了。
那个老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陆远继续说:“十七个人里,我年轻,我力气最大。砍树我带头,修栅栏我带头,以后干什么我都带头。但有一条——我带头的事,你们得跟上。”
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瘦小的老**开口了:“领主大人,您……您是认真的?”
“认真的。”
“不跑?”
“不跑。”
老**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泪来。她用袖子擦了擦,别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旁边几个人也红了眼眶。
铁牛站在人群里,一言不发。但陆远看见他的拳头攥紧了,松开,又攥紧了。
“行了。”陆远从台阶上跳下来,“干活吧。铁牛,带几个人去后山看林子。其他人跟我去清井。”
“清井?”有人问。
“井淤了,水少。清出来,水就多了。**了,就能多种菜。菜种多了,就能省粮食。一环扣一环,都得干。”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扫过每一个人。
那些麻木的眼睛里,开始有了一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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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井清出来了。
比想象中深,水也比想象中清。几个老人趴在井沿上往下看,嘴里念叨着“二十多年了打记事起就没这么清过”。
丫丫蹲在旁边,看着从井里提上来的水桶,小声问:“这水能喝吗?”
“能。”陆远舀了一瓢,自已先喝了,“甜不甜?”
丫丫也喝了一口,眼睛弯起来:“甜!”
陆远笑了笑,揉揉她脑袋。
铁牛从后山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扛木头的老人。他们把木头堆在破庙旁边,喘着粗气,但脸上都有点笑模样。
“大人,林子够用。”铁牛走过来,压低声音,“可这栅栏……光木头不够,还得有人扎,有人立,有人加固。咱们这些人手……”
“慢慢来。”陆远说,“一天干不完干两天,两天干不完干三天。只要别停,总能干完。”
铁牛点点头,没再说话。
晚上,铁牛又把那点白面拿了出来,蒸了五个馒头。
这次没人拦着。
陆远端着碗喝野菜糊糊,看着那五个馒头被分给孩子们和几个最老的老人。他自已没要,铁牛往他手里塞,他又放了回去。
“我年轻,饿一顿没事。”他说。
铁牛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那点复杂的东西更深了。
吃过晚饭,天彻底黑了。没有灯,所有人各自回屋睡觉。
陆远回到破庙,躺在白天新铺的干草上,透过那个破洞看着外面的星星。
胃里空空的,但不像以前那么难受。
以前饿的时候,会焦虑,会烦躁,会想“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现在饿的时候,想的是明天要干什么。
修栅栏,要多少人手,从哪开始。
清出来的井水,明年开春能多浇几亩地。
那四百斤粮食,怎么分配才能撑过三个月。
还有那十七个人,怎么让他们相信,这次来的领主真的不跑。
想着想着,他忽然笑了。
“冤大头。”他对自已说。
然后翻个身,睡着了。
睡到半夜,他被冻醒了。
破庙漏风,干草不够厚,冷气从四面八方往骨头缝里钻。他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土炕。
他历史系出身,选修过中国古代建筑史。北方农村的土炕,连着灶台,烧火做饭的时候烟气通过炕洞,能把炕烧热。一晚上都暖。
他们现在住的是土坯房,有灶台,有炕。但那些炕都是用土坯垒的,不密封,漏烟,早就不用了。
如果能把炕修好呢?
如果能改良一下,让炕更保温呢?
如果能把所有房子的炕都修好,冬天就不用硬扛了?
他一下子坐起来,困意全消。
天一亮就去找铁牛。问问他村里有没有会修炕的。就算没有,他也可以自已试着弄——反正理论他知道,无非是烟道走向、密封材料、燃烧效率这些东西。
试错了大不了重来。
试对了,冬天就能少死几个人。
陆远躺回去,盯着那个破洞。
月光还是照在他脸上。
但这次,他没觉得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