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不忘锦衣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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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枝死了三十年的丈夫,带着一身功勋回来了。
锣鼓喧天,被人群簇拥着的林译生正对着媒体侃侃而谈,两鬓斑白,却不失气宇轩昂。
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位同样优雅的女士。
那是沈婉柔,也是陪林译生度过三十年隐姓埋名岁月的生死伙伴。
两人并肩而立,眼神交汇里,带着旁人插不进的默契。
下一刻,话筒戳到了黎枝面前。
“黎女士,林先生为了大义假死三十年,您独自拉扯孩子、照顾瘫痪的公婆。正是有了您的付出,林先生才能在前方毫无后顾之忧地战斗!”
“这块光荣牌匾,您受之无愧!”
黎枝没说话,她只是看了眼沈婉柔修长洁净的手。
那是双没拎过重物、没操持过家务的手。
她胸口一阵酸涩翻涌,有些难堪地把手塞进围裙下。
林译生走过来,礼貌地扶住她的胳膊,“黎枝,这些年辛苦你了。”
说话间,黎枝只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沈婉柔身上的一模一样。
晚上,已是企业高管的大儿子林远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西餐。
林远笑着给两人倒酒,“爸,沈阿姨,尝尝看?这是我特意托人从法国带回来的。”
黎枝有些局促,习惯性地想动筷子,却被沈婉柔按住了手腕。
她温和地提醒她,“枝枝姐,这种肉要用刀叉。”
林译生也蹙起了眉,“现在身份不同了,你也要学着讲究些,别老是一副农村做派。”
小女儿林悦跟着搭腔:“是啊妈,你看沈姨多优雅。她跟我说,这三十年哪怕在最艰苦的环境里,她也会坚持晨读和插花。”
“您呢?您眼里除了钱,就是钱!”
黎枝攥紧了刀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吃不下,也坐不住。
在这一桌子体面人面前,她连呼吸都显得粗重。
等大家都吃完饭,她习惯性地收拾起桌上的残羹冷炙,钻进了厨房。
冷水刺骨,黎枝机械地刷着碗。
隔着一道门缝,她听见后花园传来了沈婉柔的声音。
“译生,要是黎枝知道你的任务其实早就结束了,这些年只是为了陪我养病才没回家,她肯定会恨死我的。”
黎枝的手猛地一顿,耳朵里嗡鸣作响。
她只听见林译生叹了口气,声音是全然的温柔与心疼。
“婉柔,你别想那么多,当时你为了掩护我伤了底子,我照顾你是情理之中。”
“至于黎枝,这些年我虽然没回来,但也没少让人暗中照应。”
“可她终究是等了你三十年......”
“那是她的命。”林译生声音冷了几分,“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就算我回来了,我也跟她没话可说。”
黎枝站在水槽前,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任务早就结束了。
三十年间,他在海城的疗养院给沈婉柔削苹果的时候。
她在冰天雪地里为了省几分车钱,走了二十里山路。
他在陪沈婉柔看话剧的时候。
她在为了林远的学费,彻夜发愁。
在林译生眼里,这些都只是理所应当的“命”。
黎枝忍无可忍,冲进了后花园,死死盯着两人。
“为什么?林译生,你告诉我为什么?”
林译生先是一惊,随后立刻将沈婉柔护在身后。
见瞒不住了,他索性沉下脸,语气冷漠:
“这不关婉柔的事,是我自愿留下的。你想要什么补偿?钱?还是房子?”
“只要你不闹,我会弥补你的。”
“弥补?”黎枝惨笑,“三十年,你拿什么弥补!?”
这时,听到动静的林远和林悦也赶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林远嫌恶地皱起眉:“妈,你在干什么?沈阿姨身体不好,您非要在这个时候刺激她吗?”
林悦也冷冷地看着黎枝:“爸好不容易回来,你一定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才开心吗!”
黎枝看着自己亲手拉扯大的儿女,浑身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
沈婉柔躲在林译生怀里,柔柔弱弱地劝他:“译生,黎姐思想境界不高,不懂我们之间的情谊。”
“她心里有恨也是正常的,你别怪她。”
“不可理喻。”林译生揽着沈婉柔,甚至不愿再多看黎枝一眼,“我们走,让她自己冷静冷静。”
一群人簇拥着沈婉柔离开了花园,只留下黎枝一个人站在冷风里。
她看着他们的背影。
恍惚间,只想起那个三十年前,发誓要让她过上好日子的穷小子。
他站在她面前,捧着她的脸,信誓旦旦地说:
“枝枝,你这双手可真漂亮!等我完成任务回来,一定给你买最好的雪花膏。”
可现在,他把雪花膏送给了别人。
却开始嫌弃她手上的老茧,硌痛了他。
她在那阵冷风里站了很久,久到这三十年的委屈纷至沓来。
她没哭,只是从围裙兜里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法律援助中心吗?”
“我想**我的丈夫犯了重婚罪,需要准备哪些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