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族的野望

第1章

寒族的野望 枯乃芳藤 2026-02-26 17:09:20 幻想言情

,陈设极简。斜阳残光自窗棂透入,尘雾在微光里缓缓浮沉。,双腿重若灌铅,刚想撑身而起,胸口便骤然传来一阵剧痛。“我是谁?这是何处?为何会在此地?”,再睁眼,已是这间陌生陋室,自身更似大病初愈,气若游丝。,一段陌生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十五岁,兰陵郡石桥村人。父母早亡,由兄嫂抚养**。上有十七岁的二哥,下有七岁侄儿,世代务农,家境贫寒。
望着头顶破陋的屋椽,陈青宣心沉如石。

大梁朝,萧姓天子。

与历史上的南朝梁不同,陈青宣所处的大梁皇帝也是萧氏,但并不是萧衍所建,同样也是偏居江南,却是国*已绵延百年的强盛王朝。

唯一相同的是这个大梁也是门阀林立等级森严,高门子弟牢牢掌握着晋升通道,寒门庶族想要出头难比登天。

回忆逐渐清晰,陈青宣心头冷若霜雪。

纵是他身怀两世见识,要在这般等级森严的世道立足,亦是渺茫。加之他这病恹恹的躯体,想要走行伍路数也是绝无可能。

是的,陈青宣自幼体弱。

早前,兄长陈从虎便屡次请了郎中登门看脉,诊出的皆是同一症结,长期失血、精血枯竭,正是古人口中的血枯之症。《黄帝内经》有载,此症多由长期耗伤血液、生化无源所致,缠绵难愈,需得好生静养调补,方能勉强维系。

想起这些陈青宣暗自思忖,这所谓血枯,应该就是现代医学里的慢性贫血,结合他常头晕乏力的临场症状,基本可以断定。

“命运你真是个臭**,对我的每一枪狙击都如此精准。”

一墙之隔的堂屋的蒲席上,大哥陈从虎正端坐不语,身旁是二弟陈玄鉴。

“爹爹,顾家派人来唤你了。”

七岁的陈无忌推门而入,虽是孩童脸上却无半点童真,身材瘦弱却是目光如炬。

“一家五口,不过六亩薄田,这一卖就是四亩,往后可怎么活啊……”

正在厨房里忙碌的柳氏闻声出来,一脸满脸愁容的看着自已的丈夫。

“天塌下来有男人顶着,妇人家你懂什么!”

陈从虎铁青着脸,厉声呵斥。柳氏不敢多言,转身又回了灶间。

“玄鉴,那顾承仗着大族势力,向来蛮横。今日去,务必请里长作保,当面立下文契,免得日后生变。”陈从虎呵斥完柳氏,转头对着一旁的二弟陈玄鉴说道。

“他敢放肆?我陈玄鉴也不是好欺的!”

这陈玄鉴年方十七,却是一副五大三粗的糙汉模样。大哥陈从虎身材瘦弱,三弟陈青宣长得伟岸清秀却是一脸病容。

兄弟三人一母同胞,长相竟天差地别,也是怪事。

“你这好勇斗狠的性子,迟早要出事。青宣体弱,无忌尚小,咱家日子本就艰难,万万不可再惹祸端。”

作为长子陈从虎十五岁挑起家庭重担,十八岁婚娶柳氏,仅凭一人之力拉扯两个弟弟成年,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爹爹,二叔说得对。顾家向来蛮横,连他家那条黄狗都狗仗人势,凶霸得很。”

陈无忌向来少话,许是前几日与那顾家孩子争吵被放狗追咬,忍不住接话。

“我与你二叔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小小年纪,不知尊卑,一边去!”

“无忌,过来。他也就只会在家里蛮横,别跟他一般见识。”

柳氏护子心切从厨房探出头,将受了委屈的儿子唤了过去。

此时,躺在床上的陈青宣,似乎已将前因后果听得明白。

原身自幼体弱多病,大哥陈从虎为给他求医问药,早已债台高筑。今日要卖田,便是为了还债。

“这位大哥,倒是真心待我。”

他前世是孤儿,自小在福利院长大,二十多年的生命里尝尽冷眼,哪里体会过这般亲情。

“这世道入仕无路,我这身子也从军不得。但我有两世见识,带一家人谋条生路,并非不可能。”

想到此处,陈青宣强撑着病体起身,脚步虚浮,一步步挪到堂前。

“青宣?你怎么起来了!”

陈玄鉴见状立刻上前搀扶。

陈青宣却轻轻推开他的手,缓缓来到堂前站定。

“青宣自幼由兄嫂拉扯长大,兄长待我,如父如母。这些年我体弱多病,拖累全家,心中实在愧疚。”

他两世都是苦命人,对人情世故看得通透,几句话便已入戏。

“你我同胞兄弟,为兄理应担起家事。快坐下,身子刚好,莫要累着。”

陈从虎连忙起身,将他让在蒲席上坐着。

“兄长说得是。我陈玄鉴今年十七,正是从军沙场的年纪!如今大梁不太平,北有鲜卑寇边,南有蛮越滋扰。我若能在军中搏一场功名,陈家再也不用受顾家欺辱!”

陈玄鉴自仗刚猛,在这石桥村也是无人敢惹的硬茬。儿时无事老在村头听那做过县吏的李先生讲些帝王将相的故事,心里早就萌生从军入伍的想法。

“闭嘴!”

陈从虎厉声打断:“战功都是白骨堆出来的。千千万万人从军,能有几个做成将军?又有几个能活着回来?”

陈玄鉴一心从军,却屡次被兄长拦下。前些日子他还找过陈青宣诉说志向,也被其以“不辞而别,寒了兄嫂之心”劝住。

“二哥,如今陈家最要紧的,不是功名,是田亩、是银钱、是一家人如何活下去。路要一步一步走,从军之事,暂且搁置。”

这番话沉稳有度,全然不像往日那个病弱少年。陈从虎与陈玄鉴皆是一怔,愕然看向他。

“方才我听见兄长要卖地给顾家,青宣以为,万万不可。土地是农家根本,是祖宗留下的生计,绝不能轻易让出。家中负债,我也心急。眼下倒有一计,想请二位兄长斟酌。”

“什么计策?”陈玄鉴急声追问。

陈青宣抬眼,一字一句道:

“琉璃。我们制琉璃。”

“琉璃?那是何物?”

陈青宣缓缓道:

“《尚书・禹贡》载雍州贡品,有‘璆琳、琅玕’。

《战国策》记,楚怀王曾以‘夜光之璧’献秦王。

西汉扬雄《羽猎赋》有云:‘方椎夜光之琉璃。’

桓宽《盐铁论》亦言:‘璧玉、珊瑚、琉璃,咸为国之宝。’”

他看向二人,语气笃定:

“兄长,璆琳、琅玕,便是汉书里的琉璃。前几日秋收,我在燕河边上偶然发现,河中细沙经高温熔炼,可塑形成器。那便是琉璃。”

“河沙能炼化成宝?可……这东西,又能卖给谁?”陈从虎半信半疑。

“琉璃向来是天下重宝,上至皇族,下至世家大族,只要品相上佳,价值连城。”

“青宣,你自小体弱,又不曾上过私塾,哪学来的这些东西?”听他说起这些文史古籍,陈从虎似乎很快找到了其中漏洞。

“兄长难道忘了,村头李先生家客室藏书百卷。青宣自小体弱,兄长劳作时百无聊赖,那李先生也是豁达之人,闲来无事也时常教诲于我。”

他口中的李先生名唤李万山,年少时是远近闻名的才子,年轻时曾周游大梁。说是周游其实就是四处求官,多年无果后回到兰陵。娶妻生子后为养家糊口,不得已进入兰陵衙署当起了吏员。

当然,这些古籍是陈青宣前世多年文科的成果,至于烧纸琉璃他之所以振振有词,全都是得益于某抖的科普博主。李万山教他,全然是信口胡诌。

“如果这般,固然是好。只是那顾承....”

见有出路,陈从虎自然也不愿卖田。但那顾承是本地大族,顾家盘踞江南已几百年树大根深,他陈从虎历来对顾家都恭敬有加,生怕给陈家招来祸事。

“此计绝对能成,兄长大可放心。如今顾承已到,兄长可前去说明一番,就说一家五口生活艰难,如今再卖田地无以为生,希望他宽宥几天,我们好凑足银两。”

这顾承是顾家旁支,倚仗家族势大常年在乡里放贷。当初陈从虎找他借十两纹银,不过一月已滚到二十两,到期若没钱还贷,竟要拿土地相抵,吃相之难看堪比前世那断头息的网贷。

陈从虎略一思忖,豁然起身,“好,顾承那边,我这就去回报!”话音未落,他已推门而出,步履匆匆,满心都是绝处逢生的振奋。

“二哥,我行动不便,麻烦你去燕河取些细沙,再备些草木灰与木炭。回来在院中搭一座小窑,办妥了再来寻我。”

听到陈青宣的话,一旁的陈玄鉴急忙起身:“好!我这就去!”

他本性刚猛,打小就看不惯顾家那些世家做派,对这常年鱼肉乡里的顾承更是恨得要死。若不是有这一家子,估摸他早就手刃顾承亡命天涯了。

陈玄鉴应声而去,堂屋瞬间清静下来。陈青宣独坐桌前,望着窗外沉沉天色,眼底渐渐燃起微光。